那就是他的父亲，那个连自己儿子都丢下不管、却在世界最危险的角落里做着这些不可思议事情的猎人。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古蕾的声音打断了小杰的遐想，“带路。”

她对人类的亲情故事不感兴趣。交易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该轮到对方履行诺言了。

奇犽看了看依然沉浸在激动中的小杰，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仿佛随时会消失又随时会扑上来的古蕾，无奈地抓了抓那头蓬松的银发。

“真拿你没办法。”奇犽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身面向古蕾，“听好了，我们只带你到门口。里面的黑市怎么走，我们不管。这袋钱你自己收好，我可不想被当成敲诈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如果你在路上惹了什么麻烦，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不管。”

古蕾弯腰捡起地上的皮袋，重新塞回斗篷内侧。那是那个戴着锁链的少年还给她的东西，里面还夹着那张写有数字的卡片。她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奇犽的条件。

“走吧。”她重复了一遍。

————————

友克鑫的地下黑市的入口，隐藏在东区两条繁华商业街背后的一条死胡同里。

从外表看，这里只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门前堆满了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袋，墙上喷涂着层层叠叠的涂鸦，连野猫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做停留。

然而，对于真正熟悉这座城市地下法则的人来说，这扇门后是一个与地上世界截然不同的、由信息、鲜血和金钱构成的巨大暗网。

古蕾、小杰和奇犽站在胡同口。

古蕾拉了拉身上的黑兽皮斗篷。经过她自己粗糙的缝补，斗篷勉强恢复了遮蔽功能。加上她即使在兜帽下也难以掩盖的标志性黑白相间的头发，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奇犽双手插在口袋里，深蓝色的猫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就是这里了。”奇犽用下巴指了指那扇卷帘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事先声明，这种地方的气味比流星街的垃圾场好不了多少。你要找的地下告示板，就在门后的第三个交叉口右转。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古蕾点了点头。她敏锐的感官已经捕捉到了门后传来的驳杂气息。那些气息里充满了贪婪、恐惧、以及一些令她感到熟悉的、与那三个杀手类似的冰冷质感。

“小杰！奇犽！”

一个带着粗犷和惊喜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打破了巷子里的低气压。

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修身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标志性小圆墨镜的高瘦青年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公文包，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如果不是他脸上那种市井混混般的豪爽笑容，他看起来就像个刚刚下班的推销员。

“雷欧力！”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见到了家人的小动物一样，高兴地挥起了手。

“哟，大叔。这么巧啊。”奇犽也放松了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也是来这种地方倒卖破烂的吗？”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大叔！我才十几岁！十几岁！”雷欧力习惯性地咆哮了一句，随即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毫不客气地用他那双大手在小杰的刺猬头上揉了一把。

“你们两个臭小鬼，怎么跑到黑市来了？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等等。”

雷欧力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越过小杰的肩膀，盯住了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处的古蕾。

雷欧力的战斗力或许不是顶尖的，但他那颗在市井和医院里摸爬滚打出的心，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直觉的敏锐。

更何况，即使不用“凝”，古蕾身上那股在山林里与野兽厮杀磨砺出的血腥气，以及她那破败却充满野性的装扮，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社会人拉响警报。

雷欧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一把抓住小杰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

同时，他的右手迅速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整个人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奇犽，小杰。”雷欧力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了刚才的豪爽，只剩下严厉的质问，“你们怎么跟这家伙混在一起？”

奇犽双手抱在脑后，看着雷欧力如临大敌的样子，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大惊小怪。刚才在巷子里碰到几个想抢钱的白痴，她顺手帮我们解决了而已。”

“顺手？”雷欧力眉头紧锁，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古蕾。

“你们这两个笨蛋！”雷欧力咬牙切齿地低吼，“知不知道现在友克鑫的黑市里都在传什么？我刚刚才在里面的情报贩子那里听到消息！”

他指着古蕾，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黑白相间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穿着兽皮斗篷，带着双刀……黑市的地下告示板上，昨晚刚挂出她的悬赏令！”雷欧力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三亿戒尼！活捉翻倍！发悬赏的人没有留名字，但悬赏级别是‘危险’！”

“啊，那个啊。我们已经知道了。”小杰从雷欧力身后探出头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要带她去那个告示板那里看看。”

“你、你、你……”雷欧力被小杰的天然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指着小杰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什么是三亿戒尼的悬赏吗？你知道现在整个友客鑫，有多少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正盯着这笔钱吗？你们带着她往里面走，就等于在自己脑门上贴着‘我是移动的金库，快来杀我’！”

“没那么夸张吧，大叔。”奇犽耸了耸肩，“她刚刚还想付带路费的。而且，我们只答应把她带到门口。”

“你还收了她的钱？！”雷欧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向奇犽，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为了买零食把自己卖给魔鬼的白痴。

“没有没有！我们把钱还回去了！”小杰反驳了回去。

“什么！？你们没收钱？”

古蕾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类之间的互动。

她并不觉得那个戴着黑眼镜的男人是在针对她。在他的声音里，古蕾听不到杀意。

但他正在浪费她的时间。

“到了吗？”

古蕾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且平静，没有因为雷欧力的敌意而产生任何波澜。

雷欧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被悬赏三亿的危险人物会是这种反应。

“他。”古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奇犽，然后又指向那扇破旧的卷帘门，“说就是这里。带路结束了吗？”

奇犽放下抱在脑后的双手，撇了撇嘴：“啊。对。这扇门后面就是七号区了。里面很臭，人也很多。你自己进去吧。我们可不奉陪了。”

雷欧力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用一种戒备的姿势挡在小杰前面，生怕古蕾会突然暴起伤人。

然而，古蕾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确认了带路交易已经完成，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那扇卷帘门。

她的手刚搭上去，雷欧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喂！”

古蕾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

雷欧力看着古蕾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也许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许只是因为他那该死的、医生般的同情心又在作祟。

“里面……里面真的全是疯子。”雷欧力推了推滑落的墨镜，语气有些生硬，“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去，不出五分钟就会被围攻。你的悬赏令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是吗？”古蕾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甚至没有回头，从下面拉起了卷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