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绿衣的少年向前迈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刚才说，金？”

古蕾站在两米外的地方，手里倒握着那把没出鞘的刀。她没有理会地上的三人，紫色的眼瞳透过兜帽的阴影注视着小杰。

那股纯粹而毫无杂质的生命力，此刻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像是一丛突然窜高的火苗。

“他教过我说话。”古蕾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味道，还有气的感觉，和他一样。你是他的幼崽吗？”

“幼崽……”小杰对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很快将注意力放回了核心信息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我是杰·富力士！金是我的爸爸！你在哪里见过他？他现在在哪里？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古蕾。如果换作一般人，大概会被这种过于直白的热情逼得后退，但古蕾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那些激动的回音在巷子里消散。

“喂，小杰，冷静点。”

另一个带着明显警惕的声音打断了小杰的连环追问。

银发少年奇犽从阴影中向前跨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小杰侧前方。

奇犽的双手依然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但衣服下摆的轮廓显示出他两条小臂已经处于紧绷状态。

深蓝色的猫眼像雷达一样在古蕾身上扫过。

短短时间内就解决三个会念的家伙。

奇犽在心里快速评估着。没有明显的杀气外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冗余，更棘手的是，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念”的波动。

没有念，却有这种速度和破坏力。

奇犽的目光微微向下，扫过倒在地上那个女人。

悬赏三亿戒尼。

刚才那个女人脱口而出的话在奇犽脑子里转了一圈。三亿戒尼，听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能买好几仓库的巧克力糖球，或者作为参加地下拍卖会的门票零头。

但放在友克鑫这座城市现在的暗流里，这点钱实在不够看。

切，三亿。奇犽暗自撇了撇嘴。

比起抓个幻影旅团成员就能拿二十亿，这笔买卖风险大收益小，根本不划算。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麻烦得很，还是别扯上关系比较好。

“抱歉啊，”奇犽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散漫的试探，“我们也就是路过。这三个想抢我们钱的笨蛋既然被你顺手收拾了，那我们就先走——”

“你知道悬赏令在哪。”

古蕾打断了奇犽的话。她将视线从兴奋的小杰身上移开，转向奇犽。

在她的直觉里，这个银发少年显然是这两个人中负责“警报”和“决策”的那一个。

“地下告示板。在哪里。”

她想要知道那个悬赏发布的具体位置。既然悬赏人认识她，那顺着脉络找回去，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奇犽眯起了眼睛。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布料。

想去查悬赏自己的人？还真是个不知道怕的家伙。

“友客鑫的地下黑市可不是什么观光景点。”奇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生意人的弧度，“那地方乱得很，没有熟人带路，你这种特征明显的家伙进去，就像是一块掉进食人鱼池子的肥肉。带路可以，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用余光瞥了一眼古蕾的反应：“情报费可是很贵的。”

如果对方恼羞成怒或者准备动武，他会毫不犹豫地拉着小杰立刻撤退。他只是想用“高价”让这个危险分子知难而退。

然而，古蕾接下来的动作完全超出了奇犽的预料。

她只是十分自然地伸手探入那件破损的黑兽皮斗篷内侧，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质小袋子。

“哗啦”一声轻响。

古蕾解开袋口的抽绳，直接将袋子扔向了奇犽。

奇犽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但凭借出色的眼力，他在袋子落地的瞬间就看清了里面露出的东西——几枚金晃晃的硬币，以及厚厚一叠大额的戒尼纸钞。

那种反光和色泽，绝对不是伪造的。

奇犽没去接那个袋子，任由它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古蕾，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算什么？”

“买路。”古蕾回答得很简洁。

这是她在不久前从那个黄头发的情报商人那里学到的法则。

用金色的硬币或者带数字的纸，可以换取人类口中的“线索”或者食物。

既然这个银发少年提出了“很贵”，那她就给出她现在拥有的所有这类交换物。

“带我去那个地方。这些，给你。”古蕾指了指地上的皮袋。

奇犽看着地上那袋保守估计有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戒尼的巨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是白痴吗？就这样把钱扔在刚认识的陌生人面前？

而且她不是刚被人用三亿悬赏了吗？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像个土老帽一样乱扔啊。

“不行！奇犽，我们不能要这个！”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小杰突然跨前一步，大声说道。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袋足以让他们离贪婪之岛游戏机更近一步的巨款，而是直直地盯着古蕾。

“你刚刚说，你见过金对吧？”小杰的眼神亮得灼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炭火，“我不要钱。你告诉我关于金的事情，我就带你去发布悬赏的地方！”

奇犽叹了口气，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捂住了额头。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只要一听到那个混蛋老爸的名字，这家伙的脑子就只剩下一根筋了。

古蕾看着小杰。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拒绝可以换取大量食物的东西，但既然对方提出了新的交换条件，且这个条件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成本。

“可以。”古蕾点了点头，几人间那股紧绷的气场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八年前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严寒之地。那时候她的后背还没有长出完整的鳞片，只能在靠近雪线的地方猎捕一些小型的食肉兽。

“在很高、很冷的山上。”古蕾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空灵，“都是雪。风很大。没有其他人类。”

小杰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用手抓住了一只那种会吐出冰霜的大蜥蜴。蜥蜴有将近几层楼高。”古蕾描述着那个画面，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类似敬畏的情绪，“他没有杀掉它。他把它按在雪地上，看了很久它的爪子，然后就把它放了。”

“他在雪山上教了我很多事情词。然后就不见了。”

那是古蕾记忆中，第一次见到比魔兽还要强大、却不以杀戮为目的的生物。

“抓住了大蜥蜴……然后放了……”小杰喃喃自语着，想象着那个画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无法被任何悬赏或金钱熄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