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骨骼收缩声密集地响起。
酷拉皮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向下望去。
在漫天飞舞、浓郁的几乎用“凝”都无法看穿的暗紫色粉尘中,那具长达十五米的庞大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巨大的翼手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收回了体内,覆盖全身的黑白鳞片纷纷剥落、化为灰烬。那些死死卡住她下半身的钢筋,随着体型的缩小,瞬间失去了束缚的作用。
在黑暗的坑底,只剩下了人类躯体。
而她身上那件粗糙缝补的黑兽皮斗篷,连同里面的深色衣物,早就在刚才剧烈的龙化过程中被彻底撕成了碎片,化作了一地飞灰。
古蕾剧烈地喘息着,从龙化形态切换回人类,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的体力瞬间清零。
她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顺着深坑边缘倾斜的角度,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朝着下方那个漆黑的排洪下水道入口滑落。
“哗啦。”
古蕾跌入了下水道口那冰冷而浑浊的浅水中。
只有水声在空荡的管道内回荡。
酷拉皮卡收回了锁链,他看了一眼那些正试图冲破粉尘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的旅团成员。
酷拉皮卡没有任何犹豫,他纵身一跃,从二楼的废墟上直接跳入了深坑之中。
————
友克鑫市郊外,一座废弃的教堂内。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天窗投射下来,在满是灰尘和油污的水泥地面上切割出几道昏暗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以及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
“咔哒。”
玛奇面无表情地咬断了嘴里的念线,将缝合完毕的最后一处伤口打了个死结。
躺在由几个破木箱拼凑而成的临时手术台上的,是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芬克斯。他右侧身体从肩膀到肋骨,呈现出惨烈的扭曲状态。
那些原本坚硬如铁的强化系骨骼,被恐怖的握力生生捏碎,甚至有几根断骨刺破了肌肉和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如果不是玛奇高超的“念线缝合”技术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固住了他的脏器和主血管,他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在另一边靠墙的破旧沙发上,侠客正低着头,任由派克诺妲用浸着药水的绷带缠绕他那条几乎废掉的左臂。
他的里面的衬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
“呼……好险好险,如果那一下扫得再正一点,我的内脏大概就真的要和脊椎一起罢工了。”侠客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保持着平日里那种轻松的语调。
“别笑了,难看死了。”
飞坦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用一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破布,用力地擦拭着他那把藏在伞里的细剑。
布料摩擦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显然,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我们不仅没有抓到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野丫头,还让芬克斯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最可笑的是,甚至连窝金的仇人都当着我们的面溜走了。”飞坦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寒光,他猛地将擦剑的破布摔在地上。
“这算什么?蜘蛛被一群小鬼当成了垫脚石吗?”
厂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派克诺妲缠绕绷带的细微沙沙声。
库洛洛·鲁西鲁坐在二楼的一个生锈的铁制操作台上。
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大衣,只是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额头上的十字刺青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手里正翻阅着一本封面斑驳的古书,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下方压抑气氛的影响。
直到飞坦的抱怨结束了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合上了书本,将其放在身旁。
“侠客,详细描述一下那个锁链手的外貌,以及他在战斗中表现出的能力。”库洛洛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因为同伴重伤而产生的愤怒。
“嗯。”侠客稍稍坐直了身体,开始在大脑中复盘那一刻的画面,“金发,年纪不大,大概在十七八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裤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具现化出来的锁链。那条锁链非常特别,不仅仅是坚固。”
侠客顿了顿,回忆着自己被那股恐怖力量抽飞前,眼角余光捕捉到的细节。
“在古蕾完全变形、开始无差别地破坏周围一切的时候,那个锁链手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利用他的锁链护住了那头怪物防守的死角。并且,他在面对我们时,展现出了几乎化作实质的敌意。”
“敌意?”派克诺妲微微皱起眉头。
“对,应该是根本不加掩饰的仇恨。”侠客肯定地说道,“他甚至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还击碎了周围的监控探头。他的判断力很强,而且……他对我们,有着明确的杀意。窝金的死,绝对不是偶然。”
“既然确定了他的长相,那就把他找出来,然后切碎。”飞坦冷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问题在于,他并不是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的玛奇站起身,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芬克斯的血迹,“当时在那里的,除了锁链手,还有那头能够变身的怪物。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提到那头“怪物”,厂房内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飞坦有些烦躁地问道,“你们去之前,不是说她连念都不会用吗?”
“她确实不会用念。”侠客苦笑了一下,“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她那恐怖的速度、足以捏碎芬克斯骨头的握力,甚至最后那庞大得夸张的龙形姿态……完全是纯粹的身体变异。而且……”
侠客看了一眼玛奇。
“而且,她最后释放的那种紫色的粉尘,有毒。”玛奇接过了话茬,语气冰冷,“那不是普通的毒素。吸入之后,会让人的理智产生动摇,血液加速,产生一种想要疯狂破坏的冲动。芬克斯就是因为吸入了粉尘,导致对力道的控制出现了偏差,提前砸毁了承重墙,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玛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回来的路上,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那种残留的狂躁感用念彻底压制下去。
“一种完全未知的生物形态,加上能够引发狂化的毒素粉尘,以及一个能够具现化出特殊锁链、对我们抱有极深敌意的念能力者。”库洛洛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俯视着下方的团员们。
“这样的组合,如果在我们没有完全掌握情报的情况下继续硬碰硬,芬克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躺在那里的人。”
“团长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算了?”飞坦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蜘蛛的网上,从来不允许有猎物带着网线逃走。”库洛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前提是,这确实是一顿值得我们付出代价的‘美餐’,而不是一个里面装满了炸药的诱饵。”
他从二楼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边缘。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库洛洛看着重伤昏迷的芬克斯,“为了那个小丫头发布三亿悬赏的人,确实是侠客。但这本来只是为了引出她的一个小把戏。现在,这个把戏引出了一条鳄鱼。”
“锁链手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至于那个能变成龙的女孩……”库洛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果他们两个始终绑定在一起,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远远超出预期。而且,我不想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让旅团出现不可逆的减员。”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派克诺妲问道。
库洛洛沉思了片刻。
“暂时收回针对那个女孩的所有搜寻指令。”库洛洛做出了决断,“从现在起,不要主动去招惹她。她似乎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的意图,只要我们不靠近她的领地。”
“但是团长,窝金的仇……”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对锁链手的追杀。”库洛洛打断了飞坦的话,“但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锁链手既然在友克鑫市现身,并且展现出了如此强烈的敌意,他就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
“先解决锁链手,再考虑黑龙的事情。”库洛洛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本古书,“……毒、麻醉、催眠,或者在她化形前的突袭与限制,只要失去锁链手的掩护,我们就会有很多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