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碎裂的沉闷声响,在被暗紫色粉尘笼罩的采石场中央显得格外刺耳。
古蕾那只布满骨刺和鳞甲的巨大右翼爪,如同液压钳般死死地将库洛洛·鲁西鲁按在碎石堆中。
狂暴的念压混杂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抽干。
“团长!”
回过神来的富兰克林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十根被改造过的指头同时对准了巨龙那只压制着库洛洛的翼爪。密集的念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古蕾坚硬的鳞片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花。
而在另一侧,飞坦也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那件遮口的风衣已经彻底破碎,胸口的伤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喷涌,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狭长眼眸中,却依旧燃烧着疯狂的杀意。
“把你的爪子……从他身上拿开!”
飞坦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那把已经严重变形的伞剑被灌注了全部的残存念,直逼古蕾那只暴露在外的脆弱的右眼。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库洛洛很清楚,在□□力量上,他与这头陷入彻底狂暴的怪物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古蕾虽然形态上强大,但理智此时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和岌岌可危。
理智的缺失,意味着精神防线的脆弱。
“既然在力量上无法挣脱……”
库洛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喘息,随即一股无形又阴冷的念,顺着古蕾那抓住他的翼爪逆流而上钻入了巨龙的体内。
这是一种可以强行入侵并试图同化目标精神与意志的寄生性念能力。
这种能力发动的条件很苛刻,必须在目标精神本身就混乱且发生直接身体接触时才能生效。而现在,古蕾的狂暴状态,完美地契合了这个条件。
原本正准备用力捏碎库洛洛的古蕾,庞大的身躯突然猛地僵住了。
那双因为杀戮而充血的紫色竖瞳中,闪过了迷茫和痛苦。一种不属于她自己的冰冷意志,正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蔓延扎根,试图剥夺她对这具庞大躯体的控制权。
“吼……”
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把尖锐的锥子在疯狂地搅动,巨龙发出了一声的惨叫。
这种精神被强行撕裂和入侵的痛苦,对古蕾来说远比□□上的重创更加难以忍受。她那原本锁定在库洛洛身上的纯粹杀意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挣扎。
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在废墟中痛苦地扭动起来,那对原本用于压制的巨大翼爪,开始在半空中盲目地挥舞撕扯。
这种因为精神混乱而产生的无差别破坏,成为了致命的灾难。
“砰!”
富兰克林刚刚冲到近前,还没来得及调整射击角度,就被古蕾那痛苦抽搐的巨大尾巴狠狠地扫中了腰部。
纯粹为了破坏而挥出每一击都是最大力量。
富兰克林那强壮的身躯在半空中被拦腰折断,伴随着沉闷的骨骼碎裂声混合着血肉的撕裂声,他那高大的半截身子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废墟中,至死,他的十指依然保持着射击的姿态。
“富兰克林!”
正在半空中试图刺向古蕾右眼的飞坦,目睹了同伴的惨死,眼中的疯狂瞬间达到了顶点。
“死吧!”
他不顾一切地将变形的伞剑刺入了古蕾的眼睑边缘,但就在剑锋即将贯穿眼球的那一刻,古蕾那因为剧痛而疯狂甩动的巨大头颅,猛地向一侧偏转。
锋利的鳞甲边缘擦着飞坦的身体掠过,右边的犄角回转,差点把他整个人撞穿。
“噗嗤!”
鲜血飞溅。飞坦的整个左臂被巨龙头顶的犄角余波生生撕裂,而那突出来的骨刺,更是直接划破了他的左边眼睛。
鲜血瞬间模糊了他仅存的视线,飞坦被这股狂乱的力量狠狠地甩飞了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在古蕾那因为精神抗争而产生的无序狂暴中,幻影旅团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然而,库洛洛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团员了,如果这头龙不能完全控制下来失血的飞坦也必死无疑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头怪物的反抗正在减弱,那股隐秘的精神控制,已经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住了巨龙意识的核心。
那双紫色的竖瞳开始渐渐失去焦距,属于被操控者的木然开始蔓延。
就在古蕾那高举的左侧翼爪即将颓然放下,那空洞的紫色眼眸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间。
一声清脆的、金属锁链碰撞的声音,突然在库洛洛的耳边炸响。
“铛!”
一条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锁链如同游蛇般,悄无声息地从弥漫的紫雾中穿透而出,缠绕在了库洛洛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上。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中指的束缚链。
那些由具现化念气构成的锁链,在接触到库洛洛身体的瞬间,他体内那股正在试图彻底控制古蕾的念像被强行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一样,瞬间停滞了。
在失去念力支撑的瞬间,库洛洛那隐秘的精神入侵如同无源之水,瞬间土崩瓦解。
“吼————!”
古蕾那双即将陷入死寂的紫色竖瞳,在摆脱了精神控制的瞬间,重新爆发出了夺目的光芒。剧烈的头痛让她发出了一声充满狂怒与后怕的嘶吼。
酷拉皮卡正踉跄地站在那里,周围跟着担心的小杰他们。
他因为失血而摇摇欲坠,但酷拉皮卡的右手却死死地拽着那条连接着库洛洛的锁链。
“咳……”酷拉皮卡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在剥夺他人意志这方面……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幻影旅团的团长。”
压在碎石中被中指束缚链死死缠住手腕的库洛洛因为被强制拉入“绝”的状态,体内的念被彻底切断,断裂的锁骨处还在向外渗着血,但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个摇摇欲坠的复仇者。
就在几分钟前,酷拉皮卡真的想过就这样收紧锁链,切断这个男人的喉咙,用蜘蛛头颅的鲜血来祭奠窟卢塔族族人的冤魂。在看到那对泡在防腐液里的火红眼时,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完全焚毁的恨意,差一点就冲破了所有的枷锁。
但他最终停手了。
在看到古蕾为了保护他们,不顾一切地化身狂暴巨龙与旅团死战;在看到小杰、奇犽和雷欧力为了引开追踪而拼死周旋时,酷拉皮卡的心中,有一种比复仇更沉重的东西压过了那股纯粹的杀意。
如果在这里杀掉库洛洛,固然痛快,但他身后的同伴必将面临幻影旅团无休止的疯狂报复。受伤的他和古蕾,小杰奇犽雷欧力,可能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高危念能力者的围杀。
更重要的是,对于这样一个将生与死看作寻常游戏、随时准备将自己献祭给旅团的男人来说,单纯的死亡,真的是一种惩罚吗?
不,那太便宜他了。
“你的命,远远抵偿不了你所犯下的罪孽。”
酷拉皮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你活着。像一个失去了所有能力的废人一样活着,用你这残破的余生,为我的族人,为那些被你们这群垃圾践踏过的生命,赎罪。”
库洛洛微微扬起下巴,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是在嘲笑这个复仇者在最后一刻的软弱。
“————团长!!”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从废墟的另一侧传来。
信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疯狼,踏着满地的碎石和血水狂奔而来,他那件宽大的和服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肉,双手死死地握住武士刀的刀柄,刀锋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他在看到库洛洛被龙爪和锁链压制在地的瞬间,信长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窝金和富兰克林的死,飞坦与芬克斯的重伤,还有现在团长的屈辱,所有的仇恨化作了一股实质化的杀气,如同海啸般向离着他最近的小杰压了过去。
“我要把你切成碎肉!”
然而,就在信长即将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他猛地停住了脚步,甚至因为急刹车而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一直被困在面包车附近的派克诺坦,此刻刚刚挣脱了部分束缚赶到了边缘。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急。
“住手!信长!”
派克诺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尖锐甚至变调。
信长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刀尖,最终没有挥出去。因为酷拉皮卡的右手除了那根缠绕着库洛洛手腕的中指链之外,另一根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具现化了出来。
小指上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