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膳,是漪兰殿里的小厨房准备的。
明婳在食案边落座后,看着摆在她眼前的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和姜丝甜酒鸡蛋羹,黛眉微微蹙起。
她闻着那股扑鼻而来的浓郁姜味,一脸嫌弃地皱起小脸,对眼前的晴云一脸疑惑。
“怎么今日我的早膳和陛下的不一样,还每一道都有姜呀?快些去给我换了,给我换成和陛下一样的!”
她生平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苦辣辣的姜,昨夜是疼得没法儿了,她才迫不得已,捏着鼻子,灌下姜汤的。
谢重渊面前摆的早膳是两屉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和一碟子酥软焦香的油酥饺,还有几张香气四溢的肉糜蒸饼。
昨夜她虽在延福宫里吃得很撑,但后来夜里来了月事,小腹疼痛难耐,疼得她将晚膳全给吐出来了。
接着,她为了缓解疼痛,又灌了许多的姜汤,现在嘴里没滋没味的,如今看着谢重渊面前香气扑鼻,汤汁饱满的灌汤包,就垂涎欲滴。
伺候着明婳净手的晴云轻声解释道:“昨夜李太医说了,贵妃您因这些日子用多了冰饮子,身体里有寒气淤积,体寒虚弱,以致月事腹痛,往后的膳食,要多用些温补的食材慢慢调理。”
暖雪给明婳盛了几只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到她手边的白瓷碗里,轻笑着温声哄道:“昨夜奴婢们特意请教过李太医了,姜性温热,解表散寒,平日膳食里多放些姜,是最好最快,能去除贵妃体内淤积的寒气的。”
“贵妃您忍一忍,用上一段日子,下一回来月事就不必像昨夜那样遭罪了,这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小厨房也做得很好吃的,味道并不呛人。”
“不要!不要!”明婳将眼前的白瓷碗推远了一些,娇声推拒着,随后又吩咐道:“我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昨夜灌了那样多的姜汤,现在闻着它们都要吐啦!快些去给我换了!”
明婳自幼被全家娇宠,任性起来,谁都拿她没办法,只有旁人为她妥协的份。
晴云和暖雪自是知晓自家娘子任性起来是有多难劝的,两人相视一眼,轻叹了一声,正欲妥协,去叫宫人去给自家娘子换过早膳。
谁知这时,从里间出来,在明婳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的谢重渊见状,拧紧眉心,冷着脸,声音沉沉地教训道:“婳婳莫要胡闹!”
“良药苦口,这膳食既是有益于婳婳身子的,那就是再难喝,也要忍着喝下才是,不若下个月,婳婳来月事还是会这般腹痛难忍。”
谢重渊想到小娘子昨夜娇弱无力,面色苍白,像只可怜兮兮的病弱小猫儿般,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脸上的神色就不自觉凝重起来。
他不怒自威,在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厮杀多年,如今又身居至尊高位,掌管着天下臣民的生杀大权。
他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威严不可违逆的气息,也不怪外人觉得他正言厉色,喜怒无常,如今不过脸色稍稍一沉下来,便给人十足的压迫感,令人不寒而栗。
听到谢重渊冷冰冰的命令,明婳转头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吓得檀口微张,愣了一瞬。
随后,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颤巍巍地瑟缩了一下身子,水润的杏眸怯怯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应下:“是,妾知罪......”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边的白瓷勺,低头皱着黛眉,委屈地瘪了瘪嘴,随后,强忍着那扑鼻难闻的姜味,舀了一只姜汁红糖糯米丸子,十分嫌弃地咬了一口。
这些时日,谢重渊在她这里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和她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的,她还从未听过他这样冷言冷语,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语气,这样凶地和她说话。
她自小众星捧月,还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凶过。
她虽知晓,谢重渊这话里都是关心她的意思,但听着他凶巴巴的语气和看着他冷酷的神情,她又害怕又委屈。
太凶了,和这些日子对她温柔体贴的谢重渊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重渊看小娘子被吓得,像只受惊畏缩的小兔子般颤抖着,神色像是怕急了自己,他也察觉自己语气好似重了些。
他心中一阵懊悔,怕小娘子从此怕了他,再也不会亲近自己,面色立即柔和下来,急忙温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让婳婳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是以将话说得严肃了些,并非是在责怪婳婳。”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般温柔的解释,心里的委屈立马消散。
她抬头可怜兮兮地小声问道:“那陛下往后能不要对婳婳这么凶吗?婳婳害怕陛下这样凶......”
谢重渊算是知晓,他册封的这位小贵妃到底是有多娇气了,身子弱不禁风就算了,如今说话不过是比平日里严肃了些,便算是凶她了。
若是让小娘子瞧见,他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地质问那群大臣,或是在战场手刃敌军的样子,怕是要被吓晕过去。
他从前最是厌烦这样娇气的女子,觉得麻烦得很,但现在看着小娘子眼眶泛红,漆黑水润的杏眸里满是委屈和害怕,他的心里却没有厌烦,只有无尽的怜惜和懊悔。
“我并非是有意凶婳婳,我只是想让婳婳听话,用了这些药膳调理好身子,下个月不必再受苦,”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心软下来,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他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之意,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柔声妥协道:“若婳婳实在不喜欢这姜味,那就将早膳都换了罢。”
“我晚些再命李太医再写几道没有姜的药膳送来,只是这冰饮子最近这些日子是一定没有了,婳婳可能答应我?”
明婳虽有些生气谢重渊方才对她的冷脸,但她还是记着,昨夜是谢重渊为她请了他御用的李太医来为她看诊,又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她一夜的。
这会儿,听着谢重渊这般温声软语地和她解释,哄着她,她心里立马便原谅了谢重渊方才那样凶巴巴地和她说话。
听闻不用吃眼前这讨厌姜膳,明婳那张愁苦委屈的小脸更是立马舒展开来,笑得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声音十分乖巧地应下:“好,只要不用吃这讨厌的姜,婳婳什么都能答应!”
在一旁以为日后终于有人能治住自家任性的娘子的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不过是眼眶微红,就能让帝王妥协,两人相视无奈一笑。
她们有些无奈,又有些高兴。
无奈的是,就连帝王也拿她们家娘子没辙,看来往后这世间,是再没人能拿她们家娘子如何了,高兴的是,帝王对她们娘子这般宠爱纵容。
谢重渊看小娘子终于对他露出往日娇俏灵动的笑颜,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笑容。
他知晓,小娘子馋他面前的那两屉灌汤包,他抬手全都推到了小娘子面前,“知道婳婳馋,就全都给婳婳吃罢。”
“时辰不早了,我得去朝会了,昨夜还堆积了些奏疏,今日午膳我便不来陪婳婳用了,婳婳用了早膳再上榻睡多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