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是第一次。"他说,"第一次循环开始的时候。"
梅若惜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墙壁,指尖划过那些字迹。第4次,第7次,第12次——这些数字像是一个倒计时,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终点的倒计时。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 special。"沈诚-08说。他用的是英文,像是找不到合适的中文词汇。
"特别?"
"你是唯一的变量。"他说,"在所有被观测的对象中,只有你能保留记忆。只有你能意识到循环的存在。"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刘警官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疲惫,"七十年来,每一个'沈诚'都在试图找到答案。但他们没有一个成功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1951年,梅若惜,17岁,文科实验班。1958年,梅若惜,17岁,文科实验班。1966年,梅若惜,17岁——"她一页一页地翻,"1974年,1982年,1990年,1998年,2006年,2014年——"
她停在一页上。
"2022年。梅若惜,17岁,文科实验班。数学竞赛下放文科的降维打击。"
她抬起头,看着梅若惜。
"你。"
梅若惜看着那个本子上的字。熟悉的班级,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年龄——但不是她。或者说,不只是她。
"每一次循环持续多久?"她问。
"不一样。"刘警官说,"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但结局都一样——你消失,循环重置,一切从头开始。"
"我消失?"
"1951年的记录里说,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湖边小亭里坐着,看湖面。然后你就没了。就像被水吞掉了一样。"
梅若惜看向沈诚-08。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
"你知道这件事。"她说。
"我知道你会消失。"他说,声音平静,"但我不知道原因。"
"每一次?"
"每一次。"
"那你为什么还要——"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找到我?"
沈诚-08看着她。
墙壁上的绿色荧光在他们身边流转,把那些字迹照得忽明忽暗。灰尘从天花板上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甚至没有感情色彩。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梅若惜的眼眶发热。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他说,"你在,所以我就来找你。这是写入我核心规则的指令。"
"指令?"她苦笑,"你把我当成任务目标?"
"不是。"他摇头,"任务目标是修复循环。找你不是任务。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
"是身体记得。"他说,声音低下去,"即使所有的记忆都被清零,即使所有的规则都被改写,只要核心还在,我就会找到你。这不是指令。这是——"
他想了想。
"本能。"
梅若惜看着他,泪水终于落下来。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她说。
"我知道。"
"你说你的身体记得。"
"是。"
"那你记不记得——"她走向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脚下是否踏实,"你记不记得这个?"
她踮起脚,吻了他。
在废墟中,在绿日之下,在刻满七十年思念的墙壁前。
这个吻比上一次长。不是试探,不是确认,是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把什么都豁出去的勇气。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泪水滑进两人的唇缝间,咸涩的。她的手攥着他的校服前襟,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刻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诚-08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托住她的后脑勺——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手指插进发丝里,力道很轻,但不容挣脱。
分开的时候,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这样你就不会忘了。"他轻声说。
和沈诚-07一模一样的话。
梅若惜的眼泪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