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制收官的喧嚣被甩在后视镜里，林素橦没回配音工作室，也没接小松递来的剧本，只丢了句“请假半天”，便回了租住的公寓。
公寓不大，极简的黑白灰调，书架上码着半满的稿纸和几本翻旧的文学集，和镜头前温润的歌手判若两人。
他连鞋都没换，径直倒在沙发上，连眼罩都懒得戴，就着午后透过百叶窗的斑驳光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无梦，睡足了四个小时。醒来时天色擦黑，手机屏幕亮着小松发来的几条消息，全是关于综艺首播热度的截图，最上面一条是：
【哥！你和晔总的词条爆到热搜第一了！#晔池耳尖红透了#】
林素橦没回，指尖划过屏幕，瞥见银行APP的推送——综艺片酬已经到账，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换了件黑色短袖和休闲裤，揣着银行卡出了门。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叫号机吐出的小票轻飘飘落在掌心。
柜员核对信息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素橦垂着眼，指尖摩挲着卡面，神色淡得像一潭死水。存完钱，他没停留，转身走进暮色里。
回到公寓，已是傍晚六点。小松抱着笔记本电脑守在门口，像只受惊的小鹌鹑，见他回来，连忙递上电脑：“哥，首播剪得特别好，你和晔总那段加微信，弹幕都刷爆了。”
屏幕上正放着晔池手忙脚乱解锁手机的画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弹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林素橦坐在沙发上，指尖划过触控板，将进度条拉到两人加完微信的瞬间，定格。
“小松，”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镜头里更冷，“你先回去吧，晚饭不用管我。”
小松愣了愣，瞥见他手机屏幕上打开的微信，晔池的头像还是一片空白，备注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问，只喏喏应着：“阿橦，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轻轻合上，公寓里恢复了寂静。林素橦点开与晔池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
他没有打任何铺垫，直接敲下一行字：
【晚上7点，老巷口的淮扬菜馆，见一面。】
没有问句，只有命令式的陈述。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将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接了杯冷水，一口饮尽。
彼时，晔氏集团临时租用的民宿书房里，晔池正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播放着林素橦问他“微信号换了吧”的片段。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董事长对着屏幕傻乐，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忍不住提醒：“晔总，回公司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七点起飞。”
“取消。”晔池头也没抬，指尖轻点屏幕，将林素橦的脸放大，“改到明天早上。”
助理刚应下，手机“叮”的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晔池的手指顿住，像是预知到什么，深吸一口气才点开。
一行简洁的字映入眼帘，没有表情，没有寒暄，却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晚上7点，老巷口的淮扬菜馆，见一面。】
老巷口的淮扬菜馆。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尘封五年的记忆。
五年前，南城的老巷子里，那家只有三张桌子的小馆子，是他和林素橦的秘密基地。
那时的林素橦才二十岁，哪里有半分如今的冷淡。
他活泼得像只小野猫，扎着清爽的碎发，总爱窝在馆子后院的藤椅上，抱着笔记本敲字。阳光落在他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写累了，就会仰起头，冲坐在对面的晔池喊：“阿池，我笔下的主角，今天又跨越了一座山海！”
那时的晔池二十五岁，哪里是什么谨小慎微的董事长。
他是圈内有名的“沙雕爹系”，总爱捏着林素橦的脸，笑他“理想主义者要被现实磨平棱角”，却又会在他熬夜赶稿时，默默替他披上外套，将温好的牛奶放在手边。
他们的秘密基地，藏着林素橦的作家梦，也藏着两人从未说出口的情愫。只差一步，只差一句“我喜欢你”，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出国，碾得粉碎。
晔池的指尖抚过屏幕，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却又瞬间被恐慌淹没。他连忙回复，指尖抖得厉害，只敲出一个字：
【好】
发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连标点符号都不敢多加。
助理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西装外套穿反了都没察觉，忍不住低声问：“晔总，您没事吧？”
“没事。”晔池扯了扯领带，语气是藏不住的雀跃，眼底却凝着一层薄冰，“去订束白玫瑰，不，换成栀子花。”
栀子花，是林素橦十八岁那年，最喜欢的花。
……
晚上7点，淮扬菜馆。
包厢里，茶香袅袅。林素橦先到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门被推开，晔池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束栀子花，花瓣还沾着水珠。
北方人的骨架本就高大，他站在那里，却显得格外局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阿橦。”他喊了一声，声音微哑，不敢看林素橦的眼睛。
林素橦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提那束栀子花。
晔池将花放在一旁，坐下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连忙道歉，模样狼狈又怂，哪里还有半点镜头前的从容。
服务员端上菜，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蟹粉小笼，都是南方菜。
晔池是北方人，吃不惯这般清淡，却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食不知味。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林素橦并不觉得尴尬。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老巷，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