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晔池却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能感觉到林素橦的目光，冷淡的，疏离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五年的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当年的离开，想告诉林素橦，他从未忘记过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晔父晔母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冰冷的警告字字诛心：“你要是敢认他，就永远别回晔家。”

他并不是怕回不了晔家，只是担心林素橦和他在一起后，拥有不了一个幸福的家。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晔池。”

林素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晔池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寒凉，“五年前，你为什么突然出国？”

晔池的筷子顿住，指尖泛白。

“我等了你三天。”林素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在我们的秘密基地，等了你三天。我以为你会来，会告诉我原因。可你没有。”

他的指尖划过桌面，像是在触摸那段尘封的岁月。

我那时候二十岁，总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你不会替我挡酒，不会在我写稿时守在我身边，不会在我生日时，送我那本签了名的《百年孤独》。

“你走了。”林素橦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等不到你的解释，只等到你出国的消息。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是不是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是不是我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这五年，我忍着恶心，忍着思念，告诉自己，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林素橦抬眼，看着晔池，一字一句地问：

“晔池，你告诉我，当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晔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解释，想告诉林素橦，当年他是因为冲动出柜，被父母逼着出国，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他想告诉林素橦，这十八年，他从未忘记过他，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他看着林素橦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失望和决绝，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素橦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晔池慌了。

他怕林素橦再问下去，怕自己控制不住，将一切和盘托出;他怕，怕自己一旦说了，就会失去最后一丝靠近他的机会。

鬼使神差地，他猛地起身，越过餐桌，伸手扣住林素橦的后脑勺，低头，粗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温柔，没有缱绻，只有慌乱和急切，带着一丝绝望的占有欲。

林素橦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回应，只是睁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晔池。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晔池的唇，微凉。他能感觉到林素橦的僵硬，能感觉到他的抗拒。

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他缓缓松开手，狼狈地后退一步，看着林素橦。

林素橦抬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晔池。”林素橦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你这是做什么？”

晔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耳尖红透了，却不是因为欢喜，而是因为羞愧和无措。

“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林素橦站起身，理了理衣角，目光扫过那束栀子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五年前，你不告而别。五年后，你用一个吻，来回应我的质问？”

“晔池，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自私，懦弱。”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没有回头。

“滚。”

“别再回来。”

话音落下，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包厢里，只剩下晔池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束栀子花，花瓣被捏得变了形。茶香依旧袅袅，菜还冒着热气，可他却觉得，整个包厢——

冷得像冰窖。

窗外的老巷，灯火阑珊。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扎着碎发的少年，坐在藤椅上，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阿池，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的风，很暖。

那时的他，笑着说：“会是你想要的样子。”

可如今，他却连一句解释，都不敢说。

晔池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掌心。栀子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甜。

手机屏幕亮了，是小松发来的消息：

【晔总，哥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