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青石板路浸着暮色的凉。

林素橦走出淮扬菜馆时，晚风卷着栀子花香掠过，他脚步未顿，只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脖颈处微凉的触感。

指尖还残留着纸巾擦拭过的干涩，那一个带着慌乱与占有欲的吻，像一枚烧红的钉子，钉在记忆里最不堪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打了辆快车，一个小时后到了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公寓里的寂静扑面而来。

他换了鞋，将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矮柜上，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霓虹闪烁，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波澜。

他站了许久，直到腿有些发僵，才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晔池的聊天界面，那一句“好”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个刺眼的笑话。

他指尖划过屏幕，最终点开了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哥”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烁清温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书店特有的安静气息：“阿橦？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综艺录完了？”

“嗯，收官了。”林素橦的声音很稳，只有尾音微微发紧，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纹路，“哥，书店这周的账，你帮我对一下吧。”

“放心，早弄好了。”林烁清轻笑一声，“你上次说想要的那批绝版诗集，我托人找到了，已经放在你专属的书架上。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好久没见你了。”

林素橦望着窗外模糊的光影，沉默了两秒：“过段时间吧，最近有点忙。”

他没说综艺的热度，没说与晔池的重逢，更没说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饭。

书店是他藏在心底的执念，是他攒了五年片酬、一步一步搭建起来的乌托邦，也是除了林烁清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就连小松，也只当他偶尔去南城老书店，是为了找创作灵感。

“累了就歇歇，别逼自己太紧。”林烁清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疲惫，没有多问，只温声叮嘱，“书店有我看着，出不了岔子。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知道。”林素橦应着，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暖意，“哥，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挂了。”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指尖按了按眉心。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不大，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小松。

他走过去开了门，就见小松抱着自己的背包，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怕惊扰了主人的小鹌鹑。

看到林素橦，小松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小声道：“哥，我……我没走太远，就在楼下便利店待着，怕你有事。”

林素橦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是卸下镜头与疏离后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进来吧，外面冷。”

小松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

他离开时，林素橦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惴惴不安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敢吃。

他低着头走进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素橦的眼睛，却见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红得厉害，却没有半滴眼泪。

眼尾的红痕像被晚风揉碎的霞，带着一种隐忍的倔强。

小松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他将背包放在沙发上，偷偷打着字:

【晔总，哥他……哭了】

指尖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下午晔池找他要微信时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晔氏集团董事长的威严。

那个在镜头前从容不迫、被网友称作“高岭之花”的男人，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又卑微，几乎是恳求着他：“求你，把你的微信给我。我不打扰他，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小松终究是心软了。他知道林素橦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也看得出来，晔池对林素橦，并非假意。

可他也清楚，林素橦心里的结，不是一句解释就能解开的。

刚刚在菜馆外，他远远看见林素橦一个人走出来，眼眶通红，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此刻面对林素橦温和的目光，小松只觉得心里愧疚得慌，头埋得更低了：“哥，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跟着你。”

“没事。”林素橦倒了杯温水递给他，语气平淡，“是我语气太重了。”

他坐在小松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从综艺录制的喧嚣，到菜馆里的对峙，再到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每一幕都在脑海里盘旋。

“小松，”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你给我打个车，或者你开车来接我吧。我想回南城老巷那边住几天。”

小松连忙点头：“好！哥，我这就去开车，十分钟就到！”

他说着，连忙起身，不敢再多停留，只在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素橦依旧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咬了咬唇，拿出手机，给晔池回了一条消息：

【哥让我去接他，他要回南城老巷。】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林素橦没有睁开眼，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小松落下的旅行包——那是小松跟着他录综艺时，帮他装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的包，一直没来得及拿走。

他打算帮小松把包收拾好，等下让他一并带走。

拉链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飘了出来。里面还有几件他落下的T恤。

林素橦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在一边。

直到手触到包底，摸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伸手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键盘形状的挂件，塑料材质，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上面的字母漆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轮廓。

林素橦的指尖骤然僵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