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目光死死地盯着掌心的挂件。那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形状,瞬间撬开了尘封五年的记忆闸门。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白屿然”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慌乱。指尖微微颤抖着,将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
两声长鸣后,电话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白屿然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林素橦?”
林素橦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屿然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般沉默着,听筒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素橦知道,白屿然是明白的。
五年前,晔池走得匆忙,对林素橦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却在登机前,给白屿然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恳求:“屿然,帮我照看一下阿橦,拜托你。”
白屿然终究是讲义气的。在晔池走后的两个月里,他放下自己的事情,当了林素橦两个月的助理,没有工资,没有怨言。
那时林素橦刚扎进了配音行业。白屿然陪着他跑录音棚,陪着他熬夜赶工,陪着他吃最便宜的盒饭。
他看着林素橦从一个懵懂的新人,一点点变得沉稳、冷静,看着他将所有的欢喜与悲伤,都藏进了声音里,后来成了粉丝口中的“佛系”。
白屿然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他迫于晔家的威压,也碍于林素橦的自尊,只能将所有的秘密,都烂在肚子里。
此刻,隔着电话,两人都清楚,彼此想说的,都是关于晔池。
可最终,还是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林素橦才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你了。”
“嗯。”白屿然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照顾好自己。”
“会的。”
挂断电话,林素橦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指尖依旧攥着那个键盘挂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霓虹的光芒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公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指尖摩挲着挂件上磨损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过去放下,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个会捏着他的脸,笑他“理想主义者”的少年,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当年的不告而别。
可直到今天,直到那个吻,直到这个被他埋在旅行包最深处的挂件,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才发现,原来所有的放下,都只是自欺欺人。
小松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哥,我到了!”
林素橦深吸一口气,将挂件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起身,理了理衣角。
他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背包,没有回头看一眼公寓里的一切。
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颊。眼眶依旧泛红,却没有半滴眼泪。
他走到楼下,小松的车早已停在门口,车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温暖的光。
“哥,上车吧。”小松连忙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林素橦弯腰坐进副驾驶,将背包放在腿上,指尖却依旧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挂件。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公寓楼下,朝着南城老巷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渐渐倒退,从繁华的商业区,到静谧的老城区。路灯的光芒一盏盏掠过,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小松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不敢说话,只将车速放得很慢。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林素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口袋里的键盘挂件,硌着掌心,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南城的老巷子里,那家只有三张桌子的淮扬菜馆后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晔池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键盘挂件,笑得眉眼弯弯:“阿橦,送给你。愿你笔下的主角,永远都能跨越山海,愿你永远都能做自己的理想主义者。”
那时的风,很暖。
那时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那时的他们,眉眼间,全是少年的欢喜与憧憬。
南城老巷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林素橦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平静,被一丝浅浅的涟漪取代。
口袋里的挂件,依旧温热。
而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欢喜与悲伤、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情愫,都在这个栀子花开的夜晚,缓缓苏醒。
晚风卷着老巷特有的烟火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落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