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橦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依旧是那副从容平淡的模样，眼神清澈，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晔池的心，瞬间乱了。

刚才被酒精冲散的尴尬，猛地涌了上来，席卷了他全身。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喝得烂醉，衣服湿透，蹲在人家家门口，像个偷偷摸摸的私生饭，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他想躲，想逃，想立刻消失在林素橦面前。

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林素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走近，也没有转身离开。

雪还在落，烟花还在炸，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晔池的脸颊发烫，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尴尬。

他活了二十多年，叱咤商场，面对再难缠的对手，再盛大的场面，都从未如此窘迫过。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林素橦的眼睛。

只能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积雪，耳根泛红，手足无措。

可酒精带来的执念，却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嘴。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软糯，像极了五年前的某个应酬局后。

“阿橦……”

“我喝多了……”

“应酬……好烦……”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完全是醉话，“我……我想要个拥抱……”

这句话说出口，晔池自己都愣了一下。

清醒的时候，他借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对林素橦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现在，醉意上头，他只记得，以前每次他心情不好，只要抱着林素橦，心里就会变得安稳。

他现在好乱，好慌，好难受，他只想抱一抱他。

林素橦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他垂着眼，看着雪地上晔池的身影，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在犹豫。

晔池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很不合时宜，很让人为难。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做好了林素橦转身就走的准备。

可他就那样垂着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动不动，等着最后的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雪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林素橦轻轻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晔池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

晔池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依旧不敢抬头，不敢看林素橦的脸，只能看到那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距离近得，他能闻到林素橦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是香水味，混合着雪的清冽，很好闻。

林素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很轻，很浅，带着雪的凉意，却又无比温暖。

一个短暂得几乎转瞬即逝的拥抱。

晔池浑身一僵。

所有的酒精，所有的慌乱，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甚至不敢动，不敢回抱，生怕自己稍微用力，这个来之不易的拥抱，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林素橦的怀抱，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清瘦，温暖，让人安心。

短短几秒，林素橦便收回了手，重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恢复了那副从容平淡的模样。

晔池却依旧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脸颊发烫。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场相遇里，手足无措，窘迫不堪。

而林素橦，始终从容淡定，波澜不惊。

雪还在落，烟花还在夜空里绽放。

晔池缓缓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直视林素橦的眼睛，只是垂着眼，看着他胸前的衣服，絮絮叨叨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醉后的认真。

“阿橦，新年快乐。”

“对不起……是我废物。”

“今年……今年不能告诉你的所有事……”

“明年……我一定都告诉你……”

“当年的事，我走的原因，我所有的喜欢和后来的愧疚……”

“我全都告诉你，好不好……”

他一句接着一句，说得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像个在等待原谅的孩子。

可林素橦，在那个拥抱过后，始终无动于衷。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回应，没有追问。

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远方的烟花，表情平静，眼神淡然，仿佛晔池的话，只是耳边飘过的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从容，他的淡漠，他的无动于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晔池的心上。

不痛，却密密麻麻地发酸。

晔池知道，林素橦听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或者说，是不敢放在心上。

他已经被伤过一次，再也不会轻易相信，轻易期待，轻易把心交出去。

雪还在下，覆盖了地上的脚印，覆盖了两人之间短暂的交集。

林素橦站了一会儿，轻轻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没有再看晔池一眼，缓缓转过身，朝着别墅的侧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声音清浅，像雪丝落在地上。

“外面冷，早点回去吧。”

说完，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侧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晔池依旧站在雪地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林素橦身上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他那句清淡的叮嘱，可心底，却空落落的。

尴尬、窘迫、酸涩、欢喜、委屈，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场雪夜的相遇里，翻江倒海。

而他的少年，始终从容淡然，云淡风轻。

晔池缓缓蹲下身，把头重新埋进臂弯里。

雪夜里，男人的身影单薄而倔强，在漫天风雪里，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守着那个他亏欠了整整五年的人。

明年，我一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包括我迟了五年的，所有的爱意和歉意。

再对你说一句：希望你永远快乐，阿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