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梁星点点头，毫不在乎天机星的轻嘲，她伸手抚摸傩面，又道：“你戴上了啊，我送你的傩面。天机善星五行属木，对应青色，我特意选用了绿沉之木，眼周勾以靛青，现在看来真适合你。”

天机星弯下腰抱起木匣，深深看了一眼天梁星。天梁星两手背后，紧紧纠缠在一起，她不在乎轻嘲，却很在意同道之人是否喜欢她的礼物，或者说她在意的是是否接受她。

“意见欲炼化麻烦，我要早些时日赶回去。”抬眼撞见天梁星失落的目光，天机星语气放缓，“你知道的，为了六月初六下降日。”

“嗯，一切为了六月初六，我会尽快为大家准备好傩面。”天梁星紧咬下唇迅速整理好情绪。

“天同他很期待。”天机星微微歪头，半晌说出宽慰话语，“傩面……我很喜欢。你虽为迁徙之星，属后加入南斗，但诸星官一直都是认可你的。”

傩面倾斜，挂在傩面额间的串珠也随之倾斜，发出细小的骨碌声。

平时最喜叨叨说个不停地天梁久久无言，猛地上前一步拥住天梁星，断断续续又哭哭啼啼道：“我们……我们南斗六星，就是为了生者！我们，我们要看除天下之害！”

天梁星忽地身子一僵，怯怯抬头问：“那流放千里的梅夫人还好吧？”

“她离开麦宅后状况好多了，前段时间听到消息说，已经可以自行下地耕种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天机星显然早有准备，她取出一封纸条递了过去。

雨水淅沥，迅速浸透纸条，字迹也就此晕开，天梁星却心满意足，开始新一轮流泪。

她望向芦苇荡，语气透露着轻快，央求着天机星：“让我割舍不掉的也就只剩她们了。”

——

“若说麦芦行事非人，那官仁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是人了。”明杳觑看主仆二人神情，见两人皆有震惊之色，却不像是初次听闻的震惊，而是震惊于明杳竟然知道。

“你怎么也……”九仞质问尚未说完，就被官惠打断。

此时官惠已收起了震惊，神情自若点点头，既然对方已知晓官家秘密，不如大方承认。明杳看在眼里，心中猜想又得到几分肯定。

“鼠妖，妖族中的弱小妖怪，被厉害妖怪所欺，被迫搬离栖身之地，来到人族地界讨生活。人族混杂程度不亚于妖族，想要在此站稳脚跟，唯有寻得庇护。”

明杳将视线投向官惠，鼠妖官家当初所寻得的庇护是谁，已不言而喻。

“以下是我的猜想。鼠妖官家初到人族地界，发现了身为人族孩童的你，你或是走丢，或是被遗弃，也可能是被拐走，总之你与官家一同生活了。

“机缘巧合之下官家发现人鼠为伍不但能庇护官家，还能掩盖鼠妖妖气。于是，他们收养了你，充作家中二女儿养大。”

九仞几番张口想要呵停明杳，但见官惠饶有趣味地听着，终是忍住。

“你说的不完全对。那时我已有七八岁，但身子瘦弱得像五六岁的幼童，浑身污泥被继父卖给了花楼，我拼着命从楼里逃了出来，一头撞到了姐姐。”

“小姐……”九仞嘴角一撇，顿时哭了出来，这些事都是她入官家之前的事，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

原来她不是小姐救的第一个人，原来她的小姐一直都是救助如她和二小姐这般的苦命女子。

“我存了利用之心，抱着她的双腿就喊‘姐姐’，想让旁的人知道我是有家人的。那时还不知姐姐是何脾性，捧着从楼里偷的半块糕讨好她。”

官惠失笑摇头，掌心向上，曲起五指，说：“糕点都被我捏成渣了，粘得满手都是，姐姐赶下所有残渣全吃了。她对我说：‘吃了你的糕点，我就是你姐姐了。’”

官惠声音沙沙的，像是碎成渣的糕点全塞进了喉咙里。

“官慈成了姐姐，你也成了官惠。”见众人都默不作声，苍潜只好出声总结，干巴巴赞道：“那你姐姐人挺好的。”

他想，有求必应真是好，但像明杳这样生有反骨、桀骜不驯的，好像也还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