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一言不发,跟着薄烺走到门口,待薄烺跨出房外,她双手立刻向内一拉,合上了房门并用门闩锁住。
任凭薄烺在外如何呼唤,明杳也当听不见,一步一步重新回到苍潜床前。
苍潜死死闭上眼,房门前的动静一点也没落下,燥热之下,听觉好像比以往更加敏锐了。
他清晰地听到明杳轻推了薄烺一把后关上了门,心中漾起一丝快意;他还听见此时她一步步走来,脚步放得很轻,足音缓缓却坚定落下。
苍潜索性拿被子蒙住头,不去听,但那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无孔不入,沁入被褥中,钻入耳朵里。
只有几步的距离,明杳好似要跨过万水千山般,如此漫长,又如此磨人。
忽而,脚步声停了。
下意识屏住呼吸,苍潜静静听着被褥外的动静。
寂静无边蔓延,整颗心像是失去了依凭,不上不下,不安着。
呼啦——
被褥猛地被扯开,惊慌的眼撞上了了然的面孔。
明杳不说话,只盯着苍潜的脸,苍潜心下登时一紧,别过头不再与对视,唯恐眼中泄露了真实情绪。
他嘶声低语道:“你又在……看我的秘密。”
“这回不算,根本用不着看。”明杳蹲下身子伏在床沿边,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苍潜的掌心。
连掌心都在发热,心中十成的猜测再次得到应证,明杳放缓语气,小声说:“若实在难受,还是化作蛟形吧。”
说着,抽回手,准备替苍潜舀点凉水降温。感受到对方的抽离,苍潜手掌倏然握住,指腹慢慢摩挲着。
明杳小声的低语就像她小心翼翼捧出了一团柔气,轻轻吹拂脸庞,舒心惬意,平息自己浪叠般的燥意。掌中如握软玉,细腻沁心,苍潜忽然渴望更多。
“你好凉啊。”苍潜迷迷糊糊呓语般叹息道。
身躯无意识扭动着,苍潜放轻力道虚捧着明杳的手,他想要永远拥有这股凉意,将沁人的凉紧贴在心口,又忍不住凑过脸去轻蹭。
“苍潜,你春心萌动了。”
一声叹息直勾人心,许是还剩半分清醒的苍潜忽而背脊一僵,暗地里紧咬下唇。
为照顾苍潜纤细而高傲的心,明杳特地委婉用上了“春心萌动”一词,她实则想说的是“发·情”。
面上不正常的绯红,时不时溢出的低喘,还有无意识地予取予求,都证明苍潜到那个时期了。
想必薄烺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说自己还留在这里会很危险,但养过宠物的人都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主人要做的是安抚其情绪,陪伴他度过这一难捱的时期。
被一语点破的苍潜不能再像方才那般没脸没皮了,他松开手,眼中罕见地闪过一瞬茫然,随后再次被汹涌的妄念所吞没。
明杳趁机走到浴桶前,掏出帕子打湿,再折返床边替苍潜拭去额角的汗。
总之,先降温总是没错的。
额头、脸颊、脖颈和双臂,明杳一一擦拭,苍潜也乖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注视着明杳,任她摆弄。
一番擦拭下来,体温似乎趋于平缓,不再发烫。明杳重新清理了帕子,又开了窗通风,待忙完一切后才坐到圆凳上观察苍潜状况。
在她忙碌期间,苍潜的目光总追随而至,见明杳重新坐到自己面前,也不收回视线。四目相接,率先晶莹盈满了眼。
“怎么哭了?”轻轻抚过苍潜眼尾,泪水完整落在明杳指腹,被她缓缓揉碎。
泪是揩不完的,更多的泪水顺着眼尾留下。苍潜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求饶似的说:“怎么办?教教我。”
苍潜两眼湿漉漉的,活像一只懵懂的小动物,不对,他本也是动物,不过是趾高气扬的庞然巨物罢了。
明杳心下软了又软,又见苍潜似乎难耐地揪住头发,忙劈手打断,撩起一缕发细心替苍潜别在耳后。
看来这种难耐并非是一次降温可以完全缓解的,明杳叹气。
苍潜眨眨眼,半长着嘴凝望虚空。他在回味,回味明杳替他别发时指尖轻触耳廓带来的震颤与酥痒。
好奇怪,仿佛周身所有感知都朝耳廓涌汇。
心中惊起莫名恐慌,苍潜无措,想要下意识制止这种濒临失控的紊乱,他屏住呼吸,却适得其反。当再度吸气时,成倍的感知几近将他淹没,他像一条溺水的蛟,嘴巴无力张合着,眼中、耳边与心间都被牢牢占据。
他被明杳所占据。
心跳声,剧烈的心跳取代了一切感知,那是他的心跳。
忽而,强有力的心跳分成了两股,二重身般在两个不同的胸膛中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