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之前尖细而婉转的声音,七杀本音毫无起伏,如一池沉寂古潭般平静无波。
“将星七杀?”
将星七杀乃南斗六星之首,在戳穿对方身份前明杳便有了直面危险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来这次竟是南斗六星的头头亲自出马。
明杳心念一动,略向后仰身,试图拉开距离,但对方仍拽着她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
苍潜蛟尾半攀着明杳脖颈,脑袋猛地向前探出呲牙警惕,他低喝道:“让这人松手!”
细密鳞片翕动相击,略带金属质感的窸窣声不绝于耳,明杳知道苍潜是真有些恼怒了,忙佯装示好道:“我叫明杳。”
“知道,明姑娘。”
这回的话语倒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仿若投石于潭水之中,微妙地泛起层层涟漪。明杳品着他的话中深意,莫名觉得他的那声“知道”好似真的知道自己。
七杀微敛睫羽,手上的力道逐渐减轻,直至完全松开,他忽地翻掌向上,微分五指轻按在脸上,片刻后移开。
一人一蛟时刻注意着七杀的举动,见其将手挪开,便如临大敌般紧盯着七杀的脸,生怕他瞬发大杀招。待亲眼见证后,还真能称得上一声杀招。
只见伶人那张面容桃花,娇小可人的脸忽地蠕动起来,仿佛皮下有虫蚁在爬,眉骨、山根、两颊等处高高隆起,似要冲破面皮,忽而蠕动停止,人面复归平静。
再度端详七杀,已换了面貌,原本潋滟的桃花眼眼尾收窄,倏然上翘,眼角也略向下,成了细长锋利的丹凤眼;而脉脉含情的双瞳忽而冷硬凛冽,只消一眼好似能将人割伤。
七杀紧抿唇瓣,看向明杳所在方向,却没有看她,视线略向下,注视着明杳颈间。
“竟以真面目示人。”明杳转动手腕不禁叹道。
“还是假的,你不觉得这张脸和伶人还是有几分相似吗?”苍潜轻嗤,故意仰首不去看七杀,“定是真容丑不堪言,变着花样把自己往美男子捏。”
“没错,让明姑娘失望了,这副面孔也是假面。”
七杀蹙眉,略微寒颦的模样抵消了眉眼间的冷硬感,明杳果真从这张如玉面庞上看出了伶人的影子,刚生出一丝我见犹怜的怜惜顿时被掐灭。
这话看似是对明杳说的,那句“没错”却是在肯定苍潜先前的说法,七杀能听到苍潜的声音!或者应该说他一直都能听到,甚至是一直能看到苍潜。
七杀显然不打算再隐藏了,他轻描淡写地从明杳脖颈间收回视线,缓缓起身,忽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天机与天梁操之过急,她们原意只是想打个招呼,我代她们向二位道歉。”
“说得好听,我吞了头颅,她俩率性而动想将我斩于剑下也正常,倒是你假人假面,看着恶心。”苍潜毫不留情,“我被斩蛟剑所伤,不假,但她们也绝讨不到什么好!”
七杀颔首,认同了苍潜的说法,他扭头看向胡老爷的尸首,缓步靠近。
“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割下胡老爷的耳朵了。”七杀从腰间取出藏于束带中的匕首。
匕首铮然出鞘,雪亮刀身映照初现的曙光,七杀端详匕首,似乎并不着急动手,也不知是他太过游刃有余,还是仍留有后手。
匕首刀身刻有六个凹槽,象征南斗六星,他轻弹匕首,幽幽开口:“初次见面还未来得及准备见面礼,不如割了双耳送你。”
“此话未免太过冠冕堂皇,分明是你集齐六贼需要耳听怒。”明杳一语道出真相,“胡老爷听到晴娘与宝司合谋私逃,顿生怒意,他或许冲动得想当场戳穿并严惩二人,但他引而不发,反倒于次日将两人骗至万籁山下要发卖了他们,以抵债。”
“没错,方才你与晴娘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不必再解释。”
明杳摇头:“我不懂,这解释不通。”
闻言,七杀转腕收了匕首,好整以暇准备替明杳解惑:“哦?有何不懂?”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你们既然打出了为了生者的旗帜,就应贯彻下去,至少在舌尝思和意见欲上是这样的。真凶为复仇直接或间接杀死死者,但这次耳听怒却不一样,胡老爷死了,却是死在二人先下手为强上。这难道不是有为违你们的理念?”
七杀双瞳失焦一滞,待再眨眼才恢复,他冷峰似的眉头一松,反问:“明姑娘又是如何得知我们在收集六贼呢?不如你我双方做个交易,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便替你解惑。”
“谁要跟你交易了?不安好心,千万别听他的!”不待明杳回答,苍潜率先替人回绝了,正对不安好心之人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