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秘密。”明杳安抚了苍潜一句，抬头解释，“被苍潜吞了的头颅，实则是卢天引外在感官欲望的具象化，脑中所思所想即意见欲；至于舌尝思，我前段时间正巧收到消息，恒娥馆上的车夫狄达缺了舌头，薄烺验尸时并未提及，说明是事后有人趁众人不备割下的。

“正巧又听说有两位纨绔子弟不见踪影，一位是死者付晦，另一位是早些时候溺亡的苟嘉梓。想必恒娥馆时的苟嘉梓是你们六星假扮的吧。恒娥馆的舌头、稷城的头颅，加之弗舟的证言，足够去猜测你们的目的了——你们在收集六根。”

啪、啪。

七杀干巴巴地拍了两下，淡然道：“正是如此。”

“他什么意思？挑衅？”苍潜叫嚣着，高抬蛟首，跃跃欲试。

“好像是称赞，不确定，再看看。”明杳低声与之讨论，随后不经意地抬手按了按苍潜的头。

“轮到我了。”七杀自顾自开口，他再度亮出匕首，比划着适当的下刀位置，“神明不会普度世人，神明只青睐被选中的人，我们也是为了这样的生者。”

“所以为了生者是不择手段让其生？”明杳再次摇头，这回并非不解，而是不赞同。

“可是弗舟死了！你们想要让之生的人因为你们选择了去死！”苍潜大声反对，山林为之瑟瑟震颤。

“是的，他违背了我们的旨意。”七杀说着，轻叹一口气，好似真的在惋惜，他抬眸凝视苍潜，“而你吞了意见欲，让他白死了，此事你我二人皆要背负他的死亡。”

“大言不惭，怎么说得出口……”苍潜被其漠视生灵的程度所震惊，喃喃自语。

明杳仍抿唇摇头，泄出一丝轻微的叹息：“难道你还没发现问题所在吗？你们所为的生者会接连赴死，即便犯案手法再天衣无缝，说辞再无懈可击，忘算了人心终难成事。”

明杳的话语终引起了七杀的兴趣，流光在眸间流转，他点头说：“愿闻其详。”

既然他都这样说，那明杳也不客气了。

明杳半眯着眼，双眸向上一翻，不愿用正眼瞧七杀：“晴娘摆明了要替宝司顶罪，她现在不是正‘畏罪潜逃’么？她举着烧得通红的树枝，生怕别人找不到似的……你们的计划或许又要落空了。”

似乎未料到明杳说的是这件事，七杀微勾嘴角，展露一分笑意，倏地又抿紧了唇，点头道：“若是此事，姑娘便不必烦忧，我们已预料到了，她会平安无事的。”

“什么意思？”见其反应，明杳心里忽地没了底，可仍她如何追问，七杀都不愿再开口，反倒是抬手凭虚触摸着洒入林间的晨光。

天色大亮，沉睡中的两人绵长的气息忽然变得短促，人要醒了。

霎时，明杳噤声，唯有静观其变。

簌簌，林中传来响动，似有数人穿梭在林间，正拨动杂草向草棚靠近。未几，数人从林间走出，他们身穿青黑劲装，手持锁链，正是官府差役的打扮。

为首之人视线一一扫过明杳、七杀与躺在地上的三人，最后视线凝在薄被半掩的胡老爷身上。

胡老爷脸色死白，大张口舌，任谁看了都知死去多时了。

“胡老爷！”差役目光一顿，立刻上前，按住腰侧的刀道：“府衙接到密信，宣称昨夜有命案发生，竟是真的……谁是宝司？”差役冲人群使了个眼色，众人急急上前推搡着贾老爷与宝司，将人叫醒。

明杳瞥了七杀一眼，见其又变回了伶人模样，心下顿时了然，原来南斗打的是这个算盘，直接以密信扣住真凶，妄皆官府之手除真凶，以保全生者。

总之，先要与命案撇清关系。

“官爷，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本要上山寻匣山道长，因昨夜雷雨才歇在了草棚，与他们素不相识。”

差役本不想搭理明杳，在听见匣山道长的名号时忽转了脸色，多问了一句：“你与匣山道长是何关系？”

“称得上一声不记名弟子。”明杳微微俯身，猛地顿住复又挺直，扬眉吐气，“道长炼丹时，我常侍奉左右。”

“原来是仙童，失敬失敬。”差役拱手作揖，语气也和善不少，“恐误了炼丹吉时，若仙童有事可先行离开。”

明杳掐诀行礼，微微一笑：“不急，虽与诸位素不相识，但好歹萍水相逢，自是要道清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