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饶命啊！”

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无所知的贾老爷与宝司任凭差役们验明正身，再一眨眼，宝司已被反手绑了起来。

他顿时心神不宁，不禁失声大叫，左右环顾挣扎个不停。

“让他闭嘴。”为首的官差使了个眼色，其余人正要堵住宝司的嘴，便听到他高嚷主犯逃了。

“何人逃了？”

差役停止了动作，齐向后退了一步，宝司见状停止了挣扎，终缓了下来。他舔舔脱皮的嘴唇，哭丧道：“老爷的小妾晴娘跑了，昨夜她还我们在一处，现在却不见了，定是畏罪潜逃了。”

“去找找。”官差指了几个人往与他们来向相反的方向搜寻。

见他们去寻人，心知官差是相信了自己，宝司略略安心，再度求饶：“各位官爷行行好，小的只是老爷府上的杂役，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啊……”

“还在等什么？直接拆穿他的真面目啊，如果他们真把晴娘给抓回来就完了。”苍潜看见宝司那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不断催促明杳。

“一切尚是推测，无法直接确定他是凶手。”明杳也想，但只能无奈摇头。

“怎么不能确定了？人证物证具在，我听你之前与晴娘的对话已经很明显了啊，是宝司动的手，晴娘明目张胆地逃跑只是想混淆视听，替宝司脱罪！”

明杳再度叹气，无意识抓挠着脖颈：“问题就出在晴娘身上，万一她头脑一热，将全部罪责都揽过去了呢？”

凶器易寻，只要仵作剖开胡老爷的身体便能取出，但凶手却不好判定，胡老爷死亡时身旁只有晴娘与宝司二人，两人若相互指责，根本断不出个一二来，更糟糕的情况是晴娘恐怕会自己承担了所有罪责。

“那她还真是脑子发热。”苍潜瞠目结舌，喃喃点评了一句。他用脑袋轻轻拱着明杳的手，小角轻蹭掌心，留下一片酥痒，忽又道：“届时你来当证人，索性直接公布你俩的对话，证明晴娘不是凶手。”

明杳不语，只是收紧了手掌，捏了捏苍潜，手动替他闭了嘴，正当她要数落几句苍潜的时候，猛然与七杀对上了视线。

见明杳看过来，忽又目不斜视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对视全是明杳的错觉。

看来他目前也没有打算出手，明杳略微安心，准备静观其变。反倒是苍潜又躁动了起来，冲着七杀低吼：“看什么看？准你看了吗？丑八怪。”

明杳紧绷下颌，很想替七杀辩解一句，即便他现在顶着别人的脸，那也称得上人中龙凤，见之难忘。但她不能说，若说了，定会遭到苍潜疾风骤雨般的委屈酸话，埋怨自己不和他站在同一边。

忽见一名差役想官差呈上一沓纸，称是在宝司手中发现的，明杳定睛一看，是晴娘临走时塞给宝司的契书。

官差接连翻看，脸色愈发沉重，怒而质问：“契书在此，你杀害胡老爷妄图将钱财占为己有，与密信所言一模一样，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契书？

宝司彻底愣住，忙朝火堆中看去，明火已消，树枝、木柴杂乱散落，的确有反动的迹象，而他醒来时手中确实握着什么，只是未来得及细看便被旁的差役夺了去。

竟然是契书！

“这……”宝司眼瞳一转，顿时有了主意，脸上唯唯诺诺抖动的肌肉忽而绷紧，瞳孔闪烁着异常的光，整个面相变得精明起来。

明杳蹙眉，发觉了宝司的用意，若此时说毫不知情，只怕没人相信，唯有将责任推到晴娘身上，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好狠的心。

而将宝司逼到这种境地的人——七杀，连晴娘会将契书留给宝司这点都算到了吗？

他说一切为了生者，看来还真不是说笑的。

“构陷！一定是晴娘想要构陷我，她故意塞了契书给我，自己却逃了……求大人明察啊！”说着，他双膝跪地，砰砰地以头抢地。

“你是说她仁义到拿金钱来陷害你？那她人还挺大方。”官差毫不客气地嘲讽，这回连带着差役们都笑出了声。

深知众人不信，宝司没有放弃游说，反倒吐露了更多实情。本当个乐子听的众人不由收敛了笑意，神情肃穆地听着。

“官爷有所不知，晴娘平时常施舍些小恩小惠给小的们，钱财对她来说，只是她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用途大于实际价值。”

“那她这次下了血本啊，用这么多钱财来买你替她卖命。”

宝司难言地摇摇头，偷觑着众差役，不敢开口。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非得压到堂前挨板子才说？”官差威胁，隐隐有了些许不耐。

“官爷明察秋毫，定已发现密信的蹊跷，老爷昨夜身故，府衙就收到了密信，定是提前备好的，而能提前知道老爷将死的只有真凶。”

明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早已入戏的七杀，他捻着兰花指，紧蹙的眉间愁云不散，似真在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揪心。

他送密信时就应当想到这一点，明杳忍不住腹诽，若不能一击钉死宝司，则后患无穷。

明杳叹息收回视线，心中盘算着如何破局，忽觉后背发毛，她再次扭头看向七杀，对方或有所感也看了过来，七杀歪头挑眉回了个俏皮的动作

到此时还在布局么？

明杳默不作声，凝视着远处渐近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