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司的吹捧令官差很是受用,他面色一缓,耐心地回了一句,“不错,大人也料到了这点,才让我等前来查明密信之事。”
“若大人听信了密信的举报,遭其蒙蔽,误断了案,不但让晴娘逍遥法外,还有损大人青天之名啊!小的只是不希望大人受到蒙蔽,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啊,恳请官爷一定要明察啊!”
“大人如何断案轮不到你来置喙!”
如此便够了,宝司连声答是,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哈!”自醒来一直迷迷糊糊的贾老爷也反应过来了,“我之前就说你俩一直眉来眼去,定有奸情,果真被我给说对了,是你二人图谋不轨杀害了胡波!”
贾老爷扭过身子,直勾勾盯着官差手中的契书:“官爷,那胡波欠了我一大笔钱,这契书是他用来抵债的,可否交予我来处理?”
“此重要物证,案子未破前,不得假于他人之手。”官差将契书对折,双手背在身后,望向宝司、贾老爷身后,“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这是在问谁?
宝司心中一惊,表情登时宛如雷劈,他顺着官差的视线缓缓扭头,视线逐渐上移。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袭沾满泥污的裙边,是在雨后林间奔跑所致,成片的泥污不断向上延伸,直到双膝处,她那时定跌了一跤吧?还是官差设法抓捕时,将人推倒了呢?
宝司脑中一团乱麻,他视线牢牢锁在膝间泥污处,不敢再向上移半分。
“报,在另一侧山脚处寻到了疑犯,她当时摔了腿,走不快,只能一步步挪。”一名差役向前迈步,将扭送至官差面前。
“你就是晴娘?杀害了胡老爷,又提前送信府衙构陷仆人宝司的真凶?”
宝司的目光追随着因满是污泥而紧贴在小腿上的裙摆,她摔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全然不见以往娉婷婀娜模模样,当听到晴娘的名字时,他明显呼吸一滞,终是忍不住抬头望向眼前的那道身影。
晴娘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其手间还紧握着一根树枝,顶端烧至发黑,隐隐能见些许红色火星。那点点红光,在平明清晨中那么扎眼,那么令人难以忽视。
晴娘猛地扭身回头,宝司猝不及防与之对视,又不忍地低下了头。
她哭了,怎么哭得比挨鞭子时还惨啊,说明她听到了吧。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零零落落从脸庞滑落,她张张口想问为什么,但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将罪名推到她的头上,既不用受罚,还白得了钱财,而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恰好出现的借口,好用的棋子罢了。
此时质问、怒骂毫无意义,晴娘赫然松了手,啪嗒,树枝坠地。
树枝精准的落入火堆中,渐熄的木柴忽因此激起一阵火星子。火星子四溅着,落在树枝上,竟奇迹般地再度燃起。
就这样燃成灰烬吧,连带着以往全心全意要替他顶罪的心意一同燃烧吧,晴娘在心中叹息,她瞪大了眼,试图憋回眼泪。
宝司眼睁睁看着那根树枝落入火堆中,那根树枝的作用他如何不懂?为了暴露位置被抓,为了替他顶罪。
晴娘真是有心了……但故意暴露位置,这么早被抓住,不就是陷他于危吗?要逃为什么不逃远一点。
“官爷,晴娘愿意归案,但杀害老爷的真凶并非是我,而是宝司。是他拔了我的珠钗强行塞入老爷口中,制造吞金而亡的假象。”
“不,不是的。官爷,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胡言乱语,你都知道凶器是什么了,只会是你做的!明明是你受辱,对老爷怀恨在心,才杀了他,又引诱我替你掩盖一切,好在我已经清醒了,不会再替你遮掩了。
“晴姨娘,你就认罪吧。”
晴娘静静地看着宝司,她的眼泪不知何时已不会再落下,她要睁着这双眼好好看破这人的伪装。她嘴角抽搐着,快速道出四个字:“我有证据!”
“宝司强塞珠钗入老爷口时,不甚被尖端刺破了掌心,官爷一看便知,所言皆为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假。”晴娘双膝跪地,掷地有声。
——
旭日高升,潮湿的林间忽有了一丝热意,明杳一脚踩上表面结壳,实则内里仍湿润的软泥,低声对苍潜说:“上山吧。”
“走吧。”苍潜懒洋洋地说,他将蛟尾搭在明杳的颈窝处,有一搭没一搭得轻拍着。
这是他最近想出的安慰方法,没人能拒绝一条漂亮的尾巴,更拒绝不了来自拥有漂亮尾巴的大蛟苍潜的安慰。
“那家伙可真不是人啊。”苍潜怒骂,“但愿人族的刑法能拔他一身皮,让晴娘解解气。”
“二位,留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苍潜未转头已忍不住啧舌:“我们没去找你麻烦已经很给面子了,你跟上来想干架啊?”
此时,七杀变成了与伶人有几分相似的脸,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一身衣服换上,任人见了也瞧不出他扮过伶人。
“我与二位顺道,不如同行?”他看向明杳,笑盈盈问。
“我拒绝。”明杳断然开口。
听到她拒绝,苍潜出声叫好,愈发无所顾忌:“知道你不安好心,说!究竟想干什么?”
七杀也不兜圈子,从怀中取出两份烫金请柬递了过去:“诚心邀请二位参加六月初六的下降日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