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也有傩舞。”明杳将傩面递给薄烺,指了指站在小摊旁的人。
是惊蛰那日遇到的摊主,他曾在那日言有人提前支付了三副面具的钱,故此薄烺对其人印象深刻。
“这次的三副傩面也是有心人准备的。”明杳敲了敲自己的傩面,是一副眉眼清秀、五官柔和的乳白傩面,“听摊主说这是俗世傩面,傩面无神鬼之气,多为世间之人,恰好呼应我的人族身份。”
薄烺低头看下自己的傩面,木胎乌黑,暴珠竖眉,铁面虬鬓,是驱鬼逐恶的判官钟馗。薄烺讶然与明杳随时,当真符合自己斩蛟人的身份,看来那位莫名赠面之人十分了解他们啊。
“那苍潜的是什么样的?”
“他的……要我说这赠面之人就有些不地道了。”明杳口中埋怨之意多得快要溢出,满脸不满意,“给他的是已化龙的同族面具,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嘛。”
明杳目光沉沉,看着苍潜把傩面丢回摊位上,又见到摊主乐呵呵地将傩面还了回去,笑着说那已经是苍潜的了。
“之前就想问,他既然已至走蛟阶段,说明修行练习并无荒废,为何没有顺利化龙?初见到他时,周身所覆浊气冲天,我真以为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蛟,若不是着火那次你说他已至走蛟,我是如何也不想不到的。”
明杳讪讪一笑:“这事说起来怨我,他走蛟那日遇到了我,就向我讨了封……结果搞砸了。”
如此说来一切就很明晰了,薄烺立刻反应过来,不再追问。
他望向逐渐恼怒的大蛟忽又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在你醒后不久就醒来了吗?”
“官惠告诉我说,其姐官慈在麦芦和麦琮双双入狱被判处死后,独自支撑起整个家,照顾心神俱伤的婆母,与官府斡旋。官慈独木难支,积劳成疾,不久于人世。”
“那是现实中的官慈,却不是幻境中由苍潜扮演的官慈。苍潜在你遭袭后,疯了似的扑上去,他那时又用不了法力,空手对白刃,当即被捅了个对穿,嘴里哗啦啦呕出鲜血,很快倒地不动了……我当时还真以为他殉情了,哎,如此有情有义的蛟还是第一次见。”
明杳听着到底不是滋味,连要纠正薄烺不是“殉情”都忘了,她此刻只有一项冲动,一种荒谬的念头在心间疯涨,无法抑制,顷刻间破土长成参天大树。
不如就让苍潜报复回来吧,毕竟是自己欠他的。
风好像都在为她助力,在身后不断吹涌着,沉沉的步伐变得轻快,明杳渐渐快走起来。
明杳在苍潜身边站定,整理好情绪,接过蛟形傩面看了看,放在苍潜脸边对比了下,撅着嘴说:“这也不适合啊,赠面之人到底是有点有眼无珠了,我再给你挑副合适的。”
将傩面退了回去,明杳专心挑起傩面,思索着如何提及讨封之事。
“不用。”苍潜扯了下明杳的手臂,从捂住的怀中掏出一副面具,“我有这个足够了。”
摊主与明杳皆好奇探头,摊主最先认出了面具,惊叹又感动:“这不是我摊上的珍珠月白面嘛!原来是你买走了,我可告诉你,这珍珠出自八百年老蚌,仅此一枚,真是好气运啊!”
明杳琢磨着摊主宣传能力又精进了,上回可没听他这样说过。她看着苍潜戴上面具,像婴孩般左右晃动,俨然年画娃娃模样,忍不住道:“可这只是普通面具,并非傩面。”
“谁规定了要戴傩面?就因为被人莫名送了傩面?”苍潜反问,“那人定是不怀好心,本蛟才不上当。”
闻言,明杳也不再纠结,狡黠一笑,从袖中拿出一副恍若月白的面具,向苍潜晃了晃,反扣在自己脸上。
“那我也换一副戴,如何?”
相同的月白面,桃花腮,乌黑瞳,年画娃娃摇头晃脑,活灵活现。
摊主激动万分,“啊呀啊呀”惊叹着,快步绕到明杳面前仔细看:“这是我摊上的月白面,没想到你们那么喜欢啊,还随身带着,能得如此客人,身为摊主的我也无憾了。”
“你学我?”苍潜双手环臂挑眉,摆明了要个解释。
“我这叫未雨绸缪,戴傩面起傩舞,还是交给练过的人吧。”明杳瞥向薄烺,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稍远处的薄烺戴上了傩面,百无聊赖下舞了几个动作,又忍不住喊道:“喂——你们还要挑多久?该去城外送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