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予欢睡饱后起了个大早,发现床边没有人,浴室的门缝透出几丝光,她轻手轻脚地去探个究竟,发现温祁颂在照镜子。
温祁颂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看着镜子中的人,但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他猛地抬头,满脸仓惶:“你、你醒了?”
谢予欢推开门,走进去搂住温祁颂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看着镜子里的他笑道:“一大早把自己收拾的这么好看,是要去哪儿?”
温祁颂微微怔住,接着双手圈住她,“没去哪儿……”
“你四十多岁了,怎么感觉都没怎么变?”
谢予欢躲在他怀里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偏不倚传进温祁颂的耳朵,他眼底闪过一抹不安,加大了手臂的力道。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还是这么善良,总是能轻易捕捉到自己的情绪。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但现在的谢予欢却才二十多岁……
温祁颂松开了她,缓缓开口道:“我老了。”
“怎么?”谢予欢眯起眼,双手抱在胸前,“你要另寻新欢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染上些许着急,然后又冷静了些,“你还年轻……”
“那离婚。”
“不……”
谢予欢无奈松了口气,把人放开望着他的眼睛说道:“温祁颂,你会老,我会老,栖乐未来也会变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容颜难道会比我们感情更重要吗?你要因为这点小问题,去放下我们之间的所有吗?”
温祁颂连忙摇头否认,“我没有。”
“我知道,我现在年轻漂亮,你觉得我吃亏,可是你问过我了吗?”
话语间有几分严肃的意味,谢予欢平静的神情透着疏离,似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温祁颂慌了,想上前抱住她却被推开,他急得团团转,却只能一个劲儿地认错:“我错了,乖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不可能。”
温祁颂低头,不安地看了她好几眼,“那、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谢予欢不答反问,“你为什么把栖乐送去向崇严他们那里?”
“我——”他语塞,不敢直视谢予欢的眼睛,“对不起……”
“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话,你应该对栖乐说。”谢予欢放缓绷紧的神色,“你要告诉她,你之前生病了,差点要死了,所以才让她跟着向崇严他们的。”
温祁颂闻言,陡然睁大双眼,“你、你怎么知道的?”
“抽屉里。”谢予欢想起自己看到的东西,喉间有些发涩,然后笑着提醒道:“还有信。”
全是写给她的信。
温祁颂,他太痛苦了。
之前住院所有的单子还有那些信,全都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温祁颂哑口无言,没想到居然被她发现了。
良久,他才道:“我……我会告诉她的。”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父女俩的互动仍旧是停留在表面,只有在谢予欢面前才会交流几句。
谢予欢感觉自己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索性自己来给他们破冰。
温栖乐打开门,谢予欢抱着个枕头站在门口。
“妈妈,你要跟我睡吗?”
“对啊。”
“你不跟……爸爸睡了吗?”
谢予欢反问:“那你不想跟我睡吗?”
温栖乐急忙表态,“想。”
“想就行。”谢予欢边笑着朝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往床上一躺,拍拍旁边的空位招呼温栖乐赶紧过来。
温栖乐关上门,小跑着上了床。
谢予欢侧躺看着她,眼中是止不住的慈祥,温栖乐心里暖暖的,但想着自己这么大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妈妈,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谢予欢沉思片刻,“我就是……想起你小时候,诓我说你爸睡前一定会给你放动画片,每次都折腾到很晚。”
温栖乐:“?”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我现在长大了,早就不看了。”
“这样啊。”谢予欢朝她挨近了些,小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爸爸住在一块?”
猝不及防的问题,温栖乐扭走视线翻了个身,显然是想逃避这个话题。
谢予欢哄道:“你说嘛,说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温栖乐迟疑着,抬眸看见她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口说:“是爸爸让向叔叔和纪阿姨把我接走的。”
再一次在心里吐槽温祁颂后,谢予欢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
温栖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道:“我不想让他看见我。”
谢予欢疑惑了,这两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
温栖乐缓缓滑落睫羽,遮住眼底的自责,“我和妈妈长得很像。”
爸爸看见她会哭的。
谢予欢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长得跟我像是应该的,妈妈这么好看,长得像我怎么了?”
“不是那个意思——”
谢予欢认真道:“你爸可喜欢你了,手机相册里除了文件截图,其余的都是你的照片,他说过,幸好你长得像我。”
谢予欢说的是实话,两人刚在一起养孩子不久,她就无意间看见温祁颂的手机壁纸是温栖乐的背影,就是拍照技术不咋地,让人以为拍的是风景。
“可是,可是为什么爸爸……”
温栖乐的话没说完,谢予欢却明白她的意思,话题一转说:“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我说向崇严和纪姝词不是我的好朋友?”
“因为我的死跟他们有关。”
她低下睫羽,缓缓道:“之前我遇到了很多事,有好多都是因为他们,所以精神一再遭受到打击,承受不住接着出现幻觉才跳楼的。”
“他们虽然做了很多事,但是对于我的死还是很愧疚,我跟你爸爸亲朋好友不是很多,你爸爸之前生病快要死掉,想着他们对我愧疚就会转接在你身上,所以他才会把你托付给他们。”
“什么!那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这些滋味!”
温栖乐一把将被子扯了下来,那架势像要去找他们大干一场。
谢予欢赶忙制止她的想法,“你不要冲动,我就是为了给你提个醒才告诉你的,不是让你报仇的。”
过了好一会儿,温栖乐才缓过来,愤愤的脸上流露出关心,“爸爸生病了?什么时候?怎么样了?”
谢予欢见她貌似听进去,才继续说:“很久之前了,不过现在他好的差不多了。”
温栖乐的脑海中忽然浮现温祁颂的脸,是比之前更加消瘦许多,她还以为是自己好久没见他,差生错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