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拉没有回答，她敏锐地听到对方似乎加快了脚步，于是也配合着对方的脚步声，在旋转楼梯上一步步向上。

“和我说一下你的进度。”夏弥拉道。

“猫头鹰法庭和九头蛇达成完美的合作，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组织，我给他们取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叫「虚徒」，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听起来当然很耳熟，这个称呼是在奥拉大陆时，信奉祂的那些人的统称，是她的信徒，把组织改名为这个称呼，只能说是有点恶趣味。

但对方不给夏弥拉说话的机会，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

“还有，借助多卡虚的力量，我也顺便吸引了多玛姆和达克赛德，多玛姆可能应该会和多卡虚一块来捣个乱，达克赛德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地球。”

“你做的很好，谢谢。”夏弥拉夸赞着对方，只是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我最后向你确认一次，你确定你愿意，成为被高高架在王座上的救世主吗？”

对方富有节奏的脚步声陡然加快了速度，一轻一重交替，像是在欢快跳跃着往上，语气是如戏剧一样故意夸大的惊讶：“计划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你还来反问我？”

“而且比起询问计划，其实我现在更在乎你为我准备的圣诞节礼物，他们都收到了礼物，那我的呢？”

“你记住了所有人，总不能把你自己给忘了吧？亲爱的安。”

脚步声停下，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接着是皮鞋踩在平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几乎在耳畔的钟鸣，夏弥拉顿了顿，加快脚步来到楼顶。

一个身形和她相似，身穿长款黑袍，带着兜帽的人楼顶站在边缘，寒风吹动夏弥拉垂落在肩侧的金发，带动着她的衣角起伏。

翠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被染成墨绿，站在楼顶边缘的人转身，几乎如出一辙的两双眼睛对上视线。

对方率先笑了起来，弯起眼眸，但这份笑容里面看不见多少真诚和动容，更多的是戏谑的愉悦感，像是看到自己精心写下的剧本，终于来到最满意的一步。

只是比起夏弥拉更有生机的翠绿色眼眸，对方的眼睛，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墨绿，死寂得毫无波澜。

“我以为把我在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交给你，就已经是最完美的圣诞礼物了。”

风渐渐大了起来，夏弥拉正对着风吹来的方向，任由法袍在风中鼓动着，随着肩侧的发丝飞舞，她的兜帽被风掀开，露出她早已凝固的脸庞。

站在对面黑暗中的人勾起唇角，也抬手拉下黑色兜帽，抬起头来——而她赫然和夏弥拉长得毫无区别，只是金色发丝中混杂了不少黑色。

夏弥拉，不，伊曼纽尔凝视着她，放轻声音：“夏弥拉。”

救世主之所以是救世主，是因为她拯救了一个世界，可救世主到底尝试了多少次，才成功拯救这个世界呢？

被拯救的世界不会知道，从绝望中获得希望的人们也不会知道，他们举酒言欢，笑看万物复苏，看今天的太阳落下，等待明日的日出。

只有一次次轮回，回到初始的时间知道、穿过大海，越过天空，带走所有尘埃的风知道，可当它轻声诉说时，树叶轻轻摆动，无人相信，无人在意。

在第五次尝试的时候，她不是救世主，而是带来更大绝望的毁灭者，她愤怒于这个世界选择了她——因为她从来就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她只是想回到那个温馨的房间，在睁开眼时，能看到从窗帘中洒下的阳光，在刷牙洗漱后，听到父母在楼下叫她下来吃饭的声音。

人总是会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产生妄想，于是她在成为祂后，定义自己为「虚妄」。

在第四次轮回中的她，那个充满怒火，想要报复所有人的她，在又一次重启后却没有消失，那份不会熄灭的怒火诞生了一个新的她。

渴望自由又渴望毁灭的她。

只是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希望再重新拯救一次世界了。

所以她们达成共识，将愤怒暂时掩盖，她做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在系统的眼里，无所事事的过完每一天。

她靠着耐心拯救了十几次世界，只是几百年而已，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她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可能，就能想方设法摆脱那个世界，摆脱“救世主”这个身份与名号，用一个全新的自我活下去。

而另一个她会代替她原本的位置，只是在代替之后，那个她究竟是救世主带来希望，还是灭世者带来绝望……没人知道，她也自私的不想知道。

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就意识到，她等待的时机，到了。

洛基在她庄园的坠落，让她有了一个能够留在这个世界的完美理由，不会让系统有丝毫怀疑。

于是一个充满着欺骗与伪装的计划，就此展开。

借着“时空源晶”的力量，夏弥拉在带着整个庄园穿梭到这个世界时，借着自己与分身的联系，将位于狱渊中的另一个自己，也带了过来。

因为同样是自己，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很清楚对方的想法，不需要交流，也无需见面，一个计划就在无声的默契中成型。

她需要有敌人时，于是敌人就会出现，推动着她向前走，与这个世界重要的角色，建立更多联系，让她在这个世界忙碌起来。

只是洛基差点将她看透是彻头彻尾的意外，她没想到伪装了那么久，还有可能被人看透，让她感到心惊胆颤，以为计划差点就要失败了。

好在没有，计划依旧顺利。

而在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莫里亚蒂给她取的名字，她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完全可以是一个全新开始的起点——一个会停留在这个世界，而不是孤身一人的伊曼纽尔。

而另一个她重新拥有“夏弥拉”这个名字，成为新的「虚妄」。

“这个作为圣诞礼物一点也不完美，虽然我是很满意这些，但这不一样好吗？”夏弥拉撇了撇嘴，“一个脆弱的玻璃珠装饰和一份心意，我还是分得清哪个更重要的。”

伊曼纽尔终于露出了在见到她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她眉眼间的冷冽被驱散，上前走了几步，将夏弥拉抱住：“那就一个拥抱，可以吗？”

他们彼此之间的心意都很清晰，所以不必再多说什么，也不必再多做什么。

“好吧，勉为其难接受了。”夏弥拉抬手回抱了伊曼纽尔，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小表情，像是幼稚园小朋友拿到了额外的糖果一样。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夏弥拉反应过来什么，松开伊曼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