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间干涩冒烟,火烧火燎的渴意,盖过了皮肉撕裂的疼痛。
不远处棚边摆着一只粗陶大水缸,缸沿开裂,旁边倒扣着一只豁口破碗。
那是白日里给苦力解渴用的水缸。
少年撑着完好的左手,五指抠进松软沙土,指甲缝塞满黄泥。他拖着废掉的双腿,一点点在沙地上缓慢爬行,身后拖出一条
细长、暗淡的血痕。
短短数米路程,几乎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他艰难爬到水缸边上,颤抖着伸出唯一完好的左手,指尖死死勾住那只豁口破碗。
可他将碗倒扣抬起的一刻,碗底空空如也。
水缸干裂,滴水全无。
白日里残留的清水,早已被白日劳作的苦力喝得一干二净。
死寂一瞬蔓延。
少年僵在原地,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他缓缓抬头,浑浊的视线穿过朦胧夜色,落在不远处那名始终淡漠旁观的青年身上。
贾诩依旧维持着倚靠木桩的姿势,眼皮微垂,神色平淡,一脸漫不经心的不在意,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
这一眼,彻底引燃了少年积压到极致的戾气。
他用尽浑身残存力气,抬手猛地将豁口破碗掷出。
呼——
破碗划破夜风,带着凌厉风声,不偏不倚砸在贾诩的肩头。
碗身碎裂,瓷片崩开,细小碎片落在贾诩的衣襟之上。
贾诩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仅是淡淡扫过肩头的碎瓷,神色无悲无喜。
“你看了一天热闹。”
少年嗓音沙哑破碎,像是被沙石磨过,又干又涩,透着一股濒死的冷戾,“这么闲?”
夜风吹动贾诩额前细碎黑发,他缓缓直起身,脚步轻缓,一步步朝着少年走近。鞋底碾过细碎瓷片,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停在少年身侧,低头俯视这具残破瘦弱的身躯,语气清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不算笨。”
贾诩声音低沉,在空旷河滩上缓缓散开,“知道空着手跑出去没有用,所以要偷砂金。你明白唯有手里攥着钱财,才有底气
回去找你那个继父算账。”
少年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布满血污的脸,死死盯着贾诩。
这人,竟看透了他全部心思。
“可然后呢?”贾诩微微歪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就算你带着金子逃出去,找到机会回到家里,你能拿他怎么
办?”
短暂沉默后,少年绷紧下颌,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一个字,语气偏执又凶狠:
“杀。”
简简单单一字,杀意直白纯粹,毫无遮掩。
贾诩闻言,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阴冷的弧度。
“不对。”
他单膝微微下蹲,凑近少年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轻柔,却字字淬毒,狠戾到极致。
“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
“真正的报复,从不是简单夺走一条性命。”
贾诩目光清冷,语调平缓,娓娓道来,像是在冷静拆解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语气平淡得近乎温柔,可内容却阴森刺骨:
“你要做的,是让自己一飞冲天,爬出泥泞苦海,站到他永远触碰不到的高处。”
“你要混得风生水起,有权有势,让那个蛮横粗俗的继父,眼睁睁看着你风光无限。你要他主动低头,拼命巴结,卑微讨
好,哪怕被你踩在脚下,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要让他放下所有身段,卑躬屈膝,跪在泥地里讨好你,哪怕是给你舔鞋、舔尘土,也心甘情愿。”
“等到他把所有尊严全部碾碎,对你极尽谄媚、毫无底线之时,你再亲手夺走他拥有的一切。田地、房屋、钱财、亲人,一
点点抽空他所有依仗。”
“等他一无所有、彻底绝望,觉得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做牛做马也是恩赐的时候,你再一脚将他踹入深渊。”
贾诩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语气愈发轻柔,描述却愈发血腥残忍:
“最后,你找一把最锋利的小刀片。”
“不急不躁,一片一片,细细划开他皮肉。不致命,不重伤,让他清醒着,感受每一寸皮肉剥离的痛楚。”
“凌迟至死。”
短短几句话,被他说得慢条斯理、生动具象。
没有嘶吼,没有戾气,平静的嗓音搭配阴狠的报复手段,比任何凶神恶煞的咆哮,都要让人胆寒。
夜风骤然变冷,黄沙凝滞不动。
少年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怔怔仰头,看向眼前这名看似清瘦温和、谈吐平淡的青年。
月色落在贾诩侧脸上,眉眼干净清秀,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人性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与漠视。
少年喉头滚动,惊魂未定之下脱口而出:“你是变态嘛。”
贾诩活于乱世,从未听过这般新奇词汇,全然不懂其中贬义,只凭着直觉觉得对方是在夸赞自己心思缜密、手段独到,当下
唇角微扬,心底暗自生出几分自得之色。
缓过心神,少年压下心底惊惧,沉声开口问道:“你这般帮我谋划,我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贾诩闻言,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通体莹润的青色丹药,淡淡说道:“你如今伤势深重,失血过多,照这般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