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活不过今夜。吃下这枚丹药,我保你性命无忧。你留在这金矿滩中,替我暗中找寻一人,往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做我
的跟班。”
少年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点好处,远远不够。”
贾诩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哦?那你说说,还差在何处?”
“若要我真心甘愿追随你,” 少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日后你必须替我出手,收拾我那恶毒继父。”
贾诩低低一笑,眼底满是欣赏,心底暗忖这少年小小年纪便懂得讨价还价,心性不俗,反倒越发喜爱。
“好,我应下。”
说罢,贾诩已然从地上捡起一片锋利的碎瓷片。
月色下瓷片寒光凛冽,他面不改色,抬手对准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掌心,手腕干脆利落用力一划。
歃血为盟,立下生死誓约,在贾诩看来,此举庄重无比,足以定下二人羁绊。
嗤啦一声,皮肉破开,一抹鲜红滚烫的血液瞬间涌冒而出,顺着掌纹缓缓滑落。
贾诩神色平静无波,捏着手腕,将掌心对准地上那只豁口破碗,殷红血珠一滴、两滴,清脆砸入空碗,积出浅浅一滩血色。
“脑子有病?”
男孩儿只觉得此人行事古怪离谱,怕不是个疯子神经病。
不知他在做什么。
正思忖间,贾诩忽然走到男孩儿身边,抬起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掌。
“噗呲”一划。
“我草!!!!!!!!”
.................
旁人都道贱名好养活。
狗儿这名,粗鄙又土气,偏偏命硬得吓人。
那晚在混乱里挨了狠揍,浑身是伤、血浸透了破衣裳,人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结果他硬生生从阎王手里爬了回来。
没死,却也残了大半。
土炕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得透光的干草,狗儿直挺挺躺着,身子一动就扯得皮肉钻心的疼。
这地方从无善心,规矩冷得刺骨——不干活,就没饭吃。
他已经饿了整整三顿。
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绞痛,喉咙干得冒火。
他侧过头,目光死死钉在炕边的贾诩身上。
贾诩衣着仍旧干净规整,哪怕身处脏乱之地,也不见半分狼狈。他随意坐在炕沿,脊背挺直,指尖捏着一块粗硬的黑窝窝
头,慢条斯理地小口啃着。
咀嚼的声响不大,落在饥肠辘辘的狗儿耳中,却格外清晰勾人。
狗儿喉头滚动,反复咂吧着干涩起皮的嘴:“喂!……你不是想让我,帮你找人吗?”
贾诩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慢啃着窝窝头。
狗儿盯着那块窝窝头,眼神发直,又低声补了一句:“给我一口,就一口。”
这时贾诩才缓缓偏过头,清冷的眸子落在满身伤痕、灰头土脸的少年身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又不近人情:“要
吃,就自己下地干活。”
“我动不了!”狗儿皱紧眉头,疼得嘴角抽搐,试着抬了抬胳膊,刚用力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现
下干不了活。”
贾诩淡淡瞥了他一眼:“管我什么事。”
狗儿怔住了,愣愣看着眼前这人。
他是人嘛?
僵持的片刻,贾诩的脑海里突兀蹦出和程子君的回忆。
前些日子,程子君和他争执吵架时,总是气急败坏骂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偏干这种缺德的事。
旁人听了,只会在意后半句的斥责谩骂,可贾诩偏偏只记住了前半句。
人模狗样。
好歹是夸他生得好看、样貌周正。
一想到这儿。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下的模样。
嗯,虽身处破败之地,发丝却仍旧梳理得整齐,身形挺拔,未有半分佝偻狼狈。不亏是他,翩翩公子一位。
可,贾诩忽然暗自思忖,若是连日挨饿、奔波劳碌,把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身形干瘪,那岂不是连这仅有的
“人模狗样”都算不上了?
绝对不行。
念头落下,“就不给。”贾诩再一次自言自语,语气坚决,回绝了狗儿的念想。
狗儿气的锤炕,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落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恼火:“你就不能心软一次?我帮你找人,换一口吃
食,很公平。”
贾诩把最后一小块窝窝头咽下,指尖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吐出一句冰冷又直白的话:“人滴水不
进,只靠清水续命,最多撑七日。你既然还有力气开口讨要,就还没到饿死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身姿挺拔雅致,没有再看炕上奄奄一息的狗儿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狗儿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底又饿又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干净疏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个臭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