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客栈至静若谷镇,洛瑶光前两次皆乘马车而行,估摸着约莫两刻钟光景,行程十余里,若步行则需半个时辰之久。
为赶赴巳时之勘验,洛瑶光特意于辰时之初便欲离了客栈,步行前往。
方一踏出客栈,就听到一声,“洛姑娘,请上车。”
只见客栈门前停着的马车车辕之上,陆通正掀着帘幕,一脸恭敬地示意洛瑶光上车。
洛瑶光望着陆通,解释道:“陆通大哥,今日我已向寒公子告假。”
陆通神色肃然,一丝不苟地答道:“公子昨日已亲自吩咐于我,命我今晨备好马车,在此恭候姑娘差遣。”
洛瑶光闻言,黛眉微蹙,面露难色:“公子未曾应允我使用马车,倘若我自作主张,只怕不妥。”
陆通却是一本正经地继续言道:“洛姑娘多虑了,并非姑娘擅自做主,实乃公子知晓姑娘有要事在身,特命我今日护送姑娘前往,此乃我分内之事。”
洛瑶光闻言,抬头望向客栈二层寒北辰所居的客房窗棂,又见陆通一脸坚定,俨然一副誓要完成任务之态,无奈之下,只得轻声道:“那便有劳陆通大哥,送我至静若谷镇上那户苏姓人家。”
马车一路疾驰,须臾间便已抵达。
陆通将马车稳稳停于苏家院门之前,对洛瑶光道:“洛姑娘,到了。”
洛瑶光下了马车,向陆通道了声谢,便款步迈入院中。
恰在此时,郑参将往院门处走来,一眼便瞧见了洛瑶光,忙快步迎上前来,拱手言道:“洛姑娘,您这么早便到了,公子正欲命我前去接您呢。”
洛瑶光微微一笑,随着郑参将步入停放苏白尸身的偏房。
步入屋内,只见苏白的遗体赫然陈于中央,一旁立着身着官袍、神情专注的仵作孔觉。
洛瑶光与孔觉开始着手清点勘验所需之物,忽闻门外步履匆匆,原是秦少微携当地府衙官员及镇中长老等十余人匆匆赶来。
镇上的百姓哪曾见过这等阵仗,胆大的也围在了苏家院中,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少微已从郑参将口中得知洛瑶光提前而至,心急之下便脚下生风,将年迈的长老和肥胖的官员远远甩在身后,率先踏入屋内。
一进门,他便瞧见了洛瑶光,她已挽起长袖,露出一截如莲藕般洁白细腻的手臂,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捏着一根银针。
苏白的遗体停在屋子中央,经过这两日的搁置,躯干扭曲青黑,已然僵硬,令人触目惊心。
秦少微见洛瑶光正全神贯注,不忍打扰,于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郑参将见状,连忙对随后赶到的众人轻声吩咐:“屋内已开始勘验,闲杂人等回避,保持肃静。”
众人连忙噤声,只在外围伸长脖子朝里张望。
只见屋内站着一位年纪不大、身姿高挑纤细、面容绝美的女子,她挽着袖子,手中握着银针刺入那死者的喉部。
她缓缓说道:“死者体表无外伤,但面部扭曲,躯干强直蜷缩,应是遭受剧烈疼痛所致。瞳孔散大,指甲青紫,糯米团塞入口中后变黑,皆是中毒之兆。而喉部、胃部银针颜色无变,故可排除砒霜等毒物。”
孔觉在一旁连连点头。而众人闻之,皆是咂舌不已。
既诧异于这美貌女子面对如此诡异死状的尸体竟能胆大心细、面不改色,又惊叹于她精准的勘验结果。
洛瑶光放下手中的银针,转而拿起那把备好的细长银刀,一手将盖在苏白遗体上的白布再次拉低至腹部。
秦少微眼见洛瑶光欲亲自进行剖验,心中一惊,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洛姑娘,这等粗活还是让我来指派他人做吧,您只需在一旁指点即可。”言罢,他的眼神如利刃般射向了一旁的孔觉。
孔觉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失职至此,连忙俯身跪下,连连叩首道:“小人失职,小人该死,请大人宽恕。”
洛瑶光望着秦少微那少有的严肃神情,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想伸手扶起孔觉,但手中还紧握着银刀,不便动作。
她心中明白,自己因急于验证对苏白之死的推断,而忽略了府衙应有的规矩与秩序。
于是,她轻声说道:“秦公子,莫要责怪孔大人,是瑶光太过鲁莽了。”
然而,秦少微的失态并非因此而起。他只是觉得,洛瑶光这般轻灵秀雅、宛如星辰般的女子,怎应亲手沾染这等血腥污秽之事,更何况是要解剖一具男尸。
他柔声劝道:“洛姑娘,您误会了。剖验尸体本就是仵作的分内之事,怎能让这等污秽之事玷污了您?”
孔觉见秦少微的面色稍有缓和,连忙趁机从地上爬起,接过洛瑶光手中的银刀,恭敬地说道:“小的这就开始剖验,还请姑娘往后站一站。”
洛瑶光微微点头,先是后退两步,随后绕至孔觉的对面,立于一个能清晰目睹他手中每一个细微动作的位置,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桌案之上,白烛火光闪跳,灯芯不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