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觉一手倒持银刀,另一手则掰着苏白的下颌,将长长的刀柄缓缓探入其口中。
“喉部肿胀如覆霜柿,舌根发黑,咽喉处有灼烧痕迹。“孔觉侧首,细致地向洛瑶光描述着苏白喉部的状况。
洛瑶光立于对面,纤手轻抬,自桌案上的工具匣中取出一面铜镜。
她微微颔首,“孔大人,还请再细细查看咽喉深处,此种毒素会在喉头留下细密的紫斑,其状犹如蛛网密布。”
孔觉闻言,接过铜镜,借着摇曳的烛光,仔细审视。
果然,在咽喉的深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紫色纹路,宛若蛛网般蔓延开来,令人触目惊心。
“姑娘所言极是,果真是见识非凡。”孔觉由衷赞叹,“若非姑娘提醒,险些错过这至关重要的线索。”
围观的几个官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这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怎的懂得这等本事?”
“听说是秦公子特意请来的贵人,医术了得。”
孔觉再次将那柄细长的银刀正持在手,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洛瑶光上前一步,轻声道:“取心血需得谨慎,若伤及心包,便会影响验毒之结果。”
孔觉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凝视着死者心口,准备下刀。
洛瑶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刀锋需斜向上方,入肉三分即可。若入得太深,心血便会与心包液混杂,影响判断。”
孔觉依言调整角度,刀锋轻轻刺入,宛如蜻蜓点水般精准。
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而出,他迅速用瓷盏接住。那血液在盏中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表面还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洛瑶光遂执起案几上提前备好的青瓷小碟,而那碟中盛着些淡黄色的粉末。
“心血点灯。”洛瑶光遂将手中的粉末缓缓倾入孔觉手中的瓷盏中,“此乃特制的验毒粉,一旦遇那‘牵机引’之毒,必有奇异反应。”
孔觉拿起用粗布包了刀刃的银刀,将瓷盏底部平置于那露出的刀柄之上,后小心翼翼地移动,将瓷盏置于烛火之上加热。
随着温度的升高,那盏中青黑色的血液开始如沸水般翻腾。
突然,火舌轻舔间,一抹火焰腾空而起,色泽青绿幽深,宛若幽冥鬼火一般。
“果真是它!”孔觉惊呼,声音中带了几分激动,“这青焰,正是‘牵机引’之毒的特征!”
围观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有的更是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生怕沾染了这份不祥。
而洛瑶光却神色如常,容颜清冷如初雪。
“牵机引,入喉瞬息之间,便能绝人生机。”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毒发时筋挛脉搐,痛楚万状,莫说呼救,便是残息亦难吐出。”
孔觉闻言连连颔首,眼底赞叹之色流转:“姑娘高见!今日得睹如此精妙验毒之法,实令孔某大开眼界。”
他虽年近不惑,却始终困守墨山这方天地。多年来,无论是市井纠纷还是命案现场,皆由他亲手勘验。自忖遍阅前人卷宗,又积十数年实务,于勘验之道已臻精通。
可今日洛瑶光这手闻所未闻的验毒之术,竟让他顿生井底之见。这豆蔻年华的少女,竟有如此手段,当真天外有天。
正当他暗自嗟叹之际,洛瑶光接下来的举动,更令他始料未及,惊叹不已。
只见她轻启朱唇,对郑参将柔声言道:“郑参将,烦请您捕一只家禽来,可好?”
郑参将虽满心疑惑,但见秦少微微微颔首,便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秦公子,诸位大人,请随我前来。”洛瑶光敛衽一礼,引领众人步入苏家菜园。
她引着一行人,径直来到那处原本栽种植株的地方。
洛瑶光转而向府衙大人道:“此处便是曾栽种那‘牵机引’毒株之所,植株虽已被凶手恶意损毁,但这这种植株根系深植,还望大人们能细心取证。”
“快快快,速去挖!”那府衙大人望着秦少微,一脸谄媚地下达了命令。
两名衙役闻言,急忙寻来工具,小心翼翼地往下挖掘翻动。
不过三四寸深的土层被轻轻翻开,果然,正如洛瑶光所言,一段断裂的根系赫然显现于众人眼前。
那两名衙役自泥土中细细翻动,逐一清理出十余截残断的根茎,小心的放置于托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