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复又折返至停放尸身之处,只见郑参将已手执一只雄赳赳的公鸡,静候多时。
洛瑶光望向孔觉,“孔大人,劳烦您从这残根中取出两段,碾碎后取其汁液。些许融入粥中,用以喂食这公鸡。再取一些,涂于那片红色布料之上。”
孔觉闻言,依言而行。
片刻,那喂鸡的粥已被鸡啄食的见了碗底。洛瑶光遂转身对秦少微及众人道:“此刻,可带疑凶前来。”
言罢,她更进一步,贴近秦少微耳畔,以仅能他闻的声量低语:“苏大娘年事已高,此等凄厉之景,还是莫要让她再受惊扰,以免勾起心中悲伤。”
秦少微望着她紧锁的眉头,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想要为她抚平愁绪的冲动,然而终究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他轻轻挥手,示意那名身形臃肿的府衙大人上前,低语吩咐几句。
那府衙大人连连点头,随即向众人高声宣布:“带疑凶红芍!”
话音未落,数名衙役便将正屋侧房中看守的红芍押解而来,她步履蹒跚,神色中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
“你们不但拦阻我夫君入土为安,还如此待我,这世间难道就没有王法可循了吗?”红芍被两名衙役紧紧挟持着臂膀,声音中带着几分激愤与不甘。
秦少微此次墨山之行,刻意隐瞒了自己殿前御者的身份,但仅凭“中州司寇署”这几个字,便已足以让整个金州为之震动。
那府衙大人生怕红芍再口出狂言,冲撞到秦少微等人,他连忙厉声喝道:“肃静!休要在此喧哗!这泼妇若再敢胡言乱语,便将她的嘴堵上!”
红芍闻言,果真吓得噤了声,只是仍不服气地瞪视着秦少微等人,眼中满是怨怼。
洛瑶光静静地站在秦少微身后,目光锐利地观察着红芍的一举一动。
她察觉到,红芍在被押解过来的路上,曾数次向围观的人群中投去目光,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洛瑶光将围观的人群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几个胆大的妇人正窃窃私语,三五个中年男子面带戏谑之色瞧着红芍,还有几位长者在虔诚地祷告着,一切看似并无异常。
然而此刻的红芍,神情愤怒,与之前的温婉贤淑之态判若两人,仿佛完全变了个模样。
“快看,快看,那鸡……”
忽闻人群中一声短促惊叫,众人循声望去。
但见那只食了残根汁液的公鸡,此刻已脖颈僵直,步履踉跄。
不过转瞬,它双翅陡张,腿爪僵直。随即剧烈抽搐,仿佛正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最后一声哀鸣未出,它已头足反张,身躯弯折如残弓,骤然倒地。
围观乡民见此惨状,无不骇然失色,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如潮水般向后踉跄退去。
围观的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失色,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而红芍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苍白,她紧咬着下唇。
孔觉迅速从桌案之上拿起一只瓷碗,靠近那只已中毒的公鸡。他手法果断,轻轻按住公鸡痉挛僵直的身体,一手迅速划破其鸡冠,殷红的血液瞬间滴入碗中。
孔觉将盛着鸡血的瓷碗端至桌案前,将那青瓷小碗中的黄色粉末倒入少许,随后置于烛火之上。
随着温度的升高,瓷盏中的鸡血开始冒泡,发出“嗞嗞”的声响。
众人屏息凝视,只见瓷盏中突然腾起一抹与先前相同的青绿色火焰,跳跃闪烁,如同幽冥之火,令人心生寒意。
孔觉与洛瑶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确认了答案。
“经方才公鸡试毒,果然不出所料,死者所中之毒,正是源自这院中的植株。”孔觉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府衙大人虽脸庞圆润若满月,然其目光却锐利如炬,此刻正转向红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芍,事到如今,你尚有何言以辩?”
红芍身形颤抖,宛若风中落叶,面色苍白,双眸空洞无神,仿佛周身之力已被抽空。
她强自镇定,泪水涟涟,哭诉着为自己开脱:“即便那人确为院中植株毒死,又怎知定是我所为?或许是他人暗中下毒,又或是他那年迈的老母,再不然,便是他自己……他自己心生绝望,寻了短见。总之,此事……,此事与我无关,你们凭什么将罪名强加于我?”
孔觉望着红芍这番模样,心中暗自点头,向一旁的洛瑶光投去一抹赞许与肯定的目光。果然,一切正如洛瑶光所料。她早已料到,若疑凶心存侥幸,不肯轻易认罪,他们便需另寻对策。
孔觉依照二人先前的筹划,从桌案之下取出一个铜盆,道:“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们便再用勘验之法‘显痕术’,寻出曾接触过植株毒液之人。此铜盆底部铺有艾草,其上覆了硫磺。”
言罢,他伸手取过一旁的烛台,点燃了铜盆中的艾草。
艾草与硫磺在铜盆中缓缓燃烧,释放出淡淡的烟雾。这烟雾缭绕,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