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觉先从桌上拿起那块之前涂抹了植株残根汁液的红布,将其展开置于铜盆之上,让烟雾细细地熏蒸着布料。
众人屏息以待,只见红布之上,原本无异的色彩,在烟雾的缭绕下,渐渐显露出暗红色的斑痕。而那斑痕显露之处,正是标记涂有毒液的地方。
孔觉冲府衙大人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红芍,声音沉稳而有力:“接下来,便是验证你的衣物。”
红芍此刻已面如死灰,双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她试图挣扎,却被衙役牢牢制住。孔觉命人取来红芍的那身红衣,这件衣物显然已被浆洗过。
孔觉将红衣同样置于铜盆之上,让烟雾细细地缭绕其上。众人紧张地注视着,只见随着烟雾的熏蒸,红衣的衣袖以及胸腹部,竟也缓缓显现出与那红布上相同的暗红色斑痕,无声地显出真相。
“铁证如山,红芍,你还有什么可说?”府衙大人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暗红色的斑痕,如同无声的指控,证明了红芍正是用院中的植株制了毒液,害死了苏白。
真相大白于天下,红芍的罪行昭然若揭。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嗫嚅声。
洛瑶光从红芍的脸上看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蓦然间,红芍仿若遭受天雷击顶,双眸骤张,急眨数下,脸上的恐惧与绝望如潮水般褪去,转而换上了惊喜、期盼、慌乱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是我!正是我带回那毒株,亲手碾制了毒液,混入茶水之中。”红芍瘫软于地,不再狡辩,亦无丝毫挣扎。
洛瑶光将红芍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妙变化尽收眼底。循着红芍先前的视线,洛瑶光的目光亦落在了那些围观的众人身上。
“竟真是她!好歹毒的心肠。”妇人们咬牙切齿,咒骂之声不绝。
“毒杀亲夫,这小寡妇要不得啊!”男人们纷纷摇头,面露鄙夷。
“谢天谢地,非是山中鬼神作祟,乃是人祸所致……天神佑我,天神佑我!”老人们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眼中闪烁着敬畏。
忽地,洛瑶光于人群缝隙间捕捉到一抹不同寻常的身影——一名黑衣男子,头戴草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与这墨山尚未炎热的时节格格不入。
洛瑶光悄然移至长老身旁,轻声问道:“长老,您可识得那佩戴草笠的男子?”
长老闻言,疑惑地望向洛瑶光所指之处,年迈之躯微微前倾,试图看个真切。
谁料,或因长老的动作太过明显,那男子似有所觉,快步离去,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秦公子,方才那草笠黑衣男子行迹可疑,极有可能便是毒株旁那双脚印的主人。”洛瑶光贴近秦少微耳畔,低语道。
秦少微闻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也仅捕捉到那男子离去的背影。他当即下令,命人迅速追捕。
红芍见状,原本瘫软的身躯猛地一振,扑倒在地,紧紧抱住秦少微的腿,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五六名衙役鱼贯而出,朝着那黑影离去的方向追去。
“速速将其绑起!”官员对着仅剩的两名衙役厉声下令。
得令之下,两名衙役粗鲁地将红芍自地上中拽起,手腕一扭,绳索紧束,将其牢牢束缚。
至此,苏白一案迷雾终散,真相大白。洛瑶光向苏大娘细细陈述案情,一番安抚之后,天色已晚。
那府衙大人抬头望向已渐西斜的太阳,又低头审视着秦少微腰间熠熠生辉的“司寇署”腰牌,眉头紧锁,终是狠下心来:“凶手尚未吐露实情,需得细细审问,加之另一嫌疑人仍在潜逃,我等务必连夜将凶手押入大牢,细细盘问,以期早日将逃犯捉拿归案。”
在府衙大人的率领之下,两名官兵押着被绑缚的红芍,走在前方。三余丈开外,秦少微与洛瑶光并肩而行。郑参将则牵着两匹骏马,默默跟随在二人身后,而陆通则驾着马车缓缓行进,压阵于队伍之末。
静若谷,仅通过一条一车宽的小路与外界相连。一行人出了镇子后,便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前行,直行至墨山脚下,在一条岔路前驻足。
洛瑶光要返回幽兰客栈,需向东而行;而秦少微等人则需向西,奔赴墨山府衙。
洛瑶光在岔路口向秦少微简单道别,便登上了马车。
车帘轻垂,马车晃动,向东而去。
然而,并未行远,马车内突然传来洛瑶光的声音。“陆通大哥,且慢!你可听到打斗之声?”
马车减缓后停了下来。
洛瑶光竖耳仔细辨别,确实是从西边传来阵阵激烈的打斗与呼喊之声。
她打开车窗,回头朝那岔路望去,却被林木遮挡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