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铺子，馥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多宝阁上错落摆着各式瓷盒，一位挽着圆髻的女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闻声抬头。

“姑娘要些什么？”女掌柜放下手中账册。

洛瑶光帷帽轻纱微动：“听闻贵店的胭脂水粉最是上乘。”

“姑娘算是来对地方了。”女掌柜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咱们这儿的胭脂‘醉春风’，连望火楼的姑娘们都爱不释手呢。”

“哦？”洛瑶光故作好奇，“不知她们平日都爱用哪些？”

“哎呀，那些姑娘们用的可讲究。”掌柜的来了精神，“珍珠玉簪粉敷面，金凤花染甲，再配上茉莉头油……”忽而压低声音，“不过最抢手的还是新到的‘醉春风’和‘海棠红’。姑娘，可要试试？”说着已揭开一个胭脂盒盖，殷红膏体如朝露凝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见那掌柜已打开胭脂递到眼前，洛瑶光略一迟疑，终是轻抬素手，将帷帽薄纱掀起一角。恰一缕阳光斜穿窗棂，金粉似的洒在她瓷白的脸颊上，连纤长的睫毛都镀了层金边。

女掌柜怔怔望着眼前人，连手中胭脂都忘了递出。那瓷盒里的“醉春风”在阳光下泛着盈盈光泽，却不及眼前人半分颜色。

洛瑶光纤指轻点，蘸了抹胭脂在指尖，对镜轻点。铜镜里霎时绽开两瓣海棠，将她本就精致的轮廓衬得愈发清艳。“这胭脂果真不错！”她眼波流转间，嗓音里掺着三分恰到好处的欢喜。

“姑娘这眉眼……”女掌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娥！”

待将记忆中舞妙音采买的胭脂水粉尽数包好，洛瑶光临出门时回眸：“掌柜的，这街市可还有值得一逛的铺子？”

女掌柜忙不迭道：“出了门往西走，‘留香居’的香膏、‘玲珑阁’的首饰，都是望火楼的姑娘们常去的。”

循着女掌柜所言路线，洛瑶光一家家铺子寻访过去。

留香居的老板娘递来青瓷瓶，“姑娘要的茉莉香膏，与昨日那位穿青衣的小姐选的一样呢。”

洛瑶光指尖抚过瓶身缠枝纹，状似无意道：“那位姑娘可还买了别的？”

“就这一瓶。”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取出一方素绢，“那姑娘结账时落了这帕子……”

洛瑶光眸光微动，她不动声色的收下，待转到玲珑阁时，怀中锦盒已盛了七八样物件，每一样都与舞妙音昨日所购分毫不差。

日影西斜，洛瑶光立于街角，指尖拂过锦盒中琳琅物件。

胭脂的甜腻与珠钗的冷香交织，却理不出半分头绪。昨日檐下避雨，舞妙音那句“还有些物品未置办”犹在耳畔回响。

"姑娘且慢！"玲珑阁里追出个梳双髻的小丫鬟，摊开的掌心里躺着几枚铜钱，“您的找零。”

洛瑶光接过铜钱，忽而轻声道：“小妹妹可记得，昨日有位穿青衣的姑娘来买过钗子？”

“记得的！”小丫鬟眼睛一亮。

“她可是一人来的？”洛瑶光将铜钱塞回小丫鬟手中。

小丫鬟肯定道：“来铺子里时，那姑娘是只身一人。”

洛瑶光追问道：“她可说了什么？”

小丫鬟歪头想了想，道：“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言语……，那位小姐在碧纱橱前挑了许久，最后选了支宝蓝点翠的珠钗，说是要配新做的雪羽霓裳裙呢。”

雪羽霓裳裙？洛瑶光眸光一凝，昨日雨中相逢，舞妙音分明只抱着个锦盒，何来新衣？她略一沉吟，问道：“可知附近哪家衣坊最好？”

小丫鬟抬手一指：“往前两条街，便是城里最有名的‘锦绣坊’。”

洛瑶光顺着望去，心头微震——那方向，正离昨日遇见舞妙音之处不远。

她谢过小丫鬟，抱着锦盒，沿着舞妙音昨日的路线前行。

暮色渐浓，指尖摩挲着盒上缠枝莲纹，忽觉这王城的街巷，竟如那纹样般盘根错节。

舞妙音究竟是在哪个转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