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
林烦声小声嘀咕着,余寂晖当然不知道林烦声在想什么了,不过看林烦声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班主任的认真讲话。
看到林烦声呆呆地,余寂晖鬼使神差的手伸过去,捏了捏他的脸。
林烦声茫然扭头,见余寂晖呲着个大牙傻乐。
“怎么……了?”
“哦,没什么。”
在余寂晖看来,林烦声就像一只卡皮巴拉,呆呆地。
但林烦声并非是呆呆地,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听不到。
“嘿,后面那俩,干嘛呢?”
余寂晖对同学的小动作被班主任看在眼里,全班同学顺势回头,就看到余寂晖手掐着林烦声的脸,而林烦声呢,一脸茫然。
“怎么还掐同学脸呢?两男的也得注意点吧。”
林烦声瞬间低下了头,他同学们的目光太过于热烈,带着探究与好奇,却让自己感觉挺不自在。
这样敏感的心思余寂晖当然体会不到,他嘿嘿一笑。
“老师,抱歉,不做小动作了。”
“下不为例,下面打开昨天上课做的那张卷子,我要讲……”
林烦声不明白余寂晖为什么总是喜欢粘着自己,喜欢与自己有肢体接触。
虽然这种接触林烦声并不排斥,但怎么样,还是有些回避。
想要把一个人从封闭的世界带出来太难了,但余寂晖,真的可以吗?
林烦声的目光淡淡的从试卷扫向余寂晖听课的指尖。
他带着对这个人怀疑的态度,想尝试着去接触,去勇敢一次,林烦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好像自从余寂晖来了以后,他原本安静的世界,被打破,被重塑。
我们真的……是朋友了吗?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林烦声没在教室,而是拿着一份烤冷面,上了四楼。
他想潭落应该没有吃饭,终于点的那碗面,林烦声没见他吃完,他又带了点碘伏。
“唉,请问你找谁?”
一个轻快的女生拍了拍林烦声的肩膀。
林烦声回头,一瞬间脑子宕机,他张了张口,还没有说些什么,潭落从最后一排的窗户上看到了他,走了出来一把握住林烦声的手腕。
“哦,他找我谢谢。”
“嗯,那你们聊。”
女生看了林烦声一眼,林烦声敏锐的感觉到异样的目光,潭落抓住他的手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来。”
晚自习中间休息的时间是20分钟,所以他们下了楼。
“怎么自己上来了?找我什么事儿?”
潭落今天的语气难得的缓和。
“给你这个。”
林烦声将手里还未凉透的烤冷面给潭落,又拉着他坐下。
“你的脸……”
林烦声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清楚的看到,潭落脸上因为打架弄出的伤来,青一片紫一片。
“啧,哎呀,哪有那么矫情。”
潭落撇开脸来,回避着林烦声亮晶晶的目光。
“你这样……不行的。”
林烦声有些执拗道,潭落本就回避着……
却没想到林烦声会直接用手轻轻的扳过潭落的脸来。
“我给你上药。”
潭落第一次感觉到,林烦声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你……嘶……”
林烦声用棉签沾着碘伏替他擦拭脸上的淤青,眸子中带着认真。
“不用。”
潭落偏了下头,避开棉签。
林烦声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继续去,但也没收回来。
潭落被他盯得发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不用,明天就消了。”
“消不了。”
林烦声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青了。”
潭落第一次感觉到,林烦声是真的犟,犟的厉害,这是在有什么执拗吗?
潭落承认,他心软了。
青了就青了呗。”
潭落扯了扯嘴角,刚想无所谓的笑一下,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林烦声见他这样,无比认真的又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他把棉签重新蘸了碘伏,又一次伸过去。
这回潭落没躲。
棉签一点一点的在潭落脸上轻轻的打转,林烦声的动作很轻,潭落能感觉到痒痒的。
“你以前……”
潭落顿了一下。
“没见你这样过。”
林烦声没抬头,依然继续认认真真地涂药:
“怎样?”
“这么……较真。”
其实林烦声一直都这个样子的,只不过只有林烦声自己知道。
小时候他会因为亲戚中的几句否定,而执拗着将事情做到最后。
他害怕一些怜悯的目光,却又不得不接受,他只能自己保持着独立,来规避外界锋利的目光。
可那样太累太累,他似乎很少的寻求人的帮助,渐渐的他开始怀疑,真的有人会帮他吗?
潭落,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是余寂晖教你这么做的?”
潭落忽然问,想起今天余寂晖的凑近就很不爽。
棉签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不是。”
林烦声喃喃道。
“我自己想来的。”
“啊?”
林烦声把用过的棉签捏在指尖,没扔,也没回答。
安静了几秒,远处操场的灯光透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不起。”
林烦声忽然说。
潭落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今天。”
林烦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没有……在乎你你的情绪。”
潭落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本来想说谁要你在乎的话,口是心非。
“我潭落什么时候缺人关心了。”
想开个玩笑把这尴尬的气氛揭过去,因为他在林烦声面前,一直都是装装的,装作什么都不需要的,不需要谁的关心,一直都是内心强大的一个人。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林烦声是有什么魔力吗?他为什么会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潭落挠了挠头发,心里生出些烦躁。
林烦声依旧沉默。
“行了行了,上完没?上完我回去了,作业还没写。”
潭落站起身,却没立刻走。
他低头看着还坐着的林烦声,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潭落从他手里把那盒碘伏抽走,揣进校服口袋,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吊儿郎当:
“这盒没收了,回头我自己涂。”
林烦声看着他。
“还有,烤冷面我收下了。”
潭落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下次上来别带这个,凉了不好吃。”
“嗯。”
潭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前面传来:
“林烦声,谢谢你”
……
潭落不知道林烦声有没有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他不擅长说谢谢这种肉麻的话。
第二节晚自习班主任没有讲课,让大伙写写作业什么的。
因为他知道这些神兽们的德行,一到周末就玩儿疯了,那还有心思写作业。
不过林烦声将作业这样了。
“今天一起回?”
余寂晖的声音突如其来,打断了林烦声的思绪。
林烦声点了点头。
回去手机已经被老妈没收了,林烦声只得从平板上开始了解建模。
……
第二天林烦声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原本想着要多偷懒几分钟,却没想到,余寂晖已经在楼下。
“你这是什么造型啊。”
只见林烦声睡眼惺忪校服拉链并没有拉好,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头发是乱七八糟的鸡窝头。
“什么?”
余寂晖强忍住笑意。
“没……没什么。”
林烦声只是沉默地把校服拉链拉到领口,又觉得太紧,往下拽了拽,但……拽不下去。
余寂晖看着他双手忙脚乱地跟拉链较劲,叹了口气,把车停好,走过来。
“别动。”
林烦声听话的立刻不动了。
余寂晖低下头,手指捏住他校服拉链的金属片,轻轻往下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