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这语气,你爸又打你了?
——跟你没关系。
发消息的是余寂晖的发小,也是个花花公子哥不学无术。
他家和余寂晖家经常商业合作,不免的要一块玩儿。
余寂晖私底下没少背着父母出去鬼混,但每次背锅的都是发现,余寂晖伪装的太像了,在人前伪装的太像了。
但他回家后,却不免的受到父亲的一顿毒打。
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被父母从奶奶家接出来后吧。
那时奶奶刚刚去世,余寂晖才十岁。
话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回了那个小破城,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奶奶呢。
奶奶,是他家里唯一对余寂晖不这么严的,也许在奶奶面前余寂晖才能露出来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用装了,伪装优秀好累啊。
莫过于晚上八点余寂晖换好了衣服,同一时间,林烦声基本上已经洗漱钻被窝了。
姥姥家里休息的早,十月份还有蚊子小虫。
嗡嗡翁的,林烦声虽然听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头顶一直有东西在飞。
余寂晖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他彬彬有礼的陪在父母身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在一阵虚情假意的夸赞中,撑着父亲的面子。
父亲是从那个小破城走出来的,一步一步的靠着那油嘴滑舌的本领走入上层社会,他自己因为没少招人白眼,甚至于做了上门女婿。
他要脸,所以让自己的儿子也要脸。
余寂晖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旦他做的不好遍少不了一顿毒打。
这种极其变态的教育方法让余寂晖夹缝生存,他不得不带上面具来伪装自己的本性。
其实本质上,余寂晖遗传了他父亲,要面子的演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他是一个很烂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所以那时候被林烦声看穿自己时,他心里面是惊讶的,也是害怕的。
他怕林烦声戳穿自己,但林烦声并没有。
他知道林烦声这个胆小鬼,是不敢的,所以自己对林烦声肆意妄为,也是笃定了林烦声太过于孤独。
余寂晖啊余寂晖,你好卑鄙。
晚宴应酬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进行着,他对于这些名利场已经见怪不怪。
直到一只手搭上余寂晖的肩,是发小陈瑜。
“你这穿的什么啊?”
“怎么了吗?一身多漂亮啊,比你那丧葬风的黑白西装好看吧。”
“你正经点吧。”
余寂晖得体的笑着。
“待会儿出去玩儿啊?”
“不了,你看我爸让吗?”
“哎,你这家庭……”
余寂晖笑了笑没说话,陈瑜第一次知道余寂晖父亲打他的时候是在高一。
小孩子嘛总对外面的事情感到好奇,他偷偷拉着余寂晖翘课了,结果被班主任请了家长。
余寂晖父亲被老师叫到学校了,本来这也没什么,老师也没有说的多严重,但父亲就是觉得余寂晖丢了他的脸。
回家以后就将余寂晖暴打一顿。
第二天余寂晖的嘴角是青了一片,头上裹着纱布。
陈瑜问他,就说自己摔得,但真摔也摔不成那样,那天陈瑜去了余寂晖家,临走是碰到余寂晖回来的父亲。
陈瑜在楼梯口处听到了门内扇巴掌的声音,才明白了余寂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余寂晖从来没说过,陈瑜也不好多问。
以至于他们两个后来的联系跟当卧底间谍似的。
在余寂晖父亲眼神扫过去时,陈瑜忙离余寂晖八百米远。
保护自己也保护余寂晖。
这场晚宴没有小说中抓马的情节,更多的是商务合作,余寂晖大致的听了听那些人的经商门道,也许以后对自己有用呢。
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才散,余寂晖父亲喝了不少酒。
母亲在旁边扶着父亲的胳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插一两句圆场,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晖,过来跟王叔叔道个别。”
余寂晖走过去,微微欠身:
“王叔叔慢走。”
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叔李叔。
“好好好,小晖越来越懂事了,老余你有福气啊。”
客套话说的像流水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等人走了,父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车呢?”
他问母亲。
“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余寂晖和母亲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余寂晖坐在副驾驶,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今天晚上,你跟陈瑜说了什么?”
余寂晖的手指微微蜷缩:
“没说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只是打招呼吗?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跟陈家那小子来往。他是什么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我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余寂晖,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话了?”
“没有。”
“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大晚上的别吵了,回家再说。”
到家之后,父亲让他去书房。
余寂晖跟着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桌上摆着一个水晶烟灰缸。
父亲坐在转椅上松了松领带,抬眼看他。
“把门关上。”
“已经关了。”
“过来。”
余寂晖走过去,站在书桌前。
“跪下。”
余寂晖没动。
“我说跪下。”
父亲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余寂晖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父亲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
余寂晖听见动静,抬起头。
烟灰缸已经砸过来了。
他来不及躲,只觉得额头一疼,然后是一阵闷响,烟灰缸砸在他头上。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黏糊糊的淌进眼睛里。
父亲站在那里,看着他。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母亲站在门口,看见余寂晖满脸是血的样子,尖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
她冲过来,拿纸巾按住余寂晖的额头。
“你疯了吗?”
“我教训自己儿子,有什么问题?”
父亲的声音依然很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教训?你拿烟灰缸砸他头?”
余寂晖没说话。
血还在往外涌,纸巾很快就被浸透了。
余寂晖慢慢站起来。
“小晖?”
母亲愣了一下。
“你别动,我拿医药箱。”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有点陌生。
“你说什么?”
父亲皱眉。
余寂晖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我说不用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余寂晖!你站住!”
父亲在身后喊。
余寂晖没停。
他推开家门,走了出去,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家里传出来:“余寂晖!你回来!”
然后门关上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额头上还在流血,半边脸都是红的,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但他突然感觉很爽。
夜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你睡了吗?
——今天好累啊。
——你是不是很忙?那你忙完了再回我。
——晚安。
余寂晖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往外面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没有一个地方是他的。
好像只有那个小破城,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觉得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