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早熟的人,总是带着痛苦,林烦声好像是这样的。
他有些时日会忘记很多事情,比如刚想起要做什么,下一秒就忘了。
这让林烦声很头痛,昨天余寂晖说,他应该要剪头发了,好像确实如此。
十一回去班主任说学校要查头发,他有点不情不愿。
但他不想被因为头发被撵回家去。
林烦声拉开门出来后先是与爸爸对视了一眼,之后没理他们。
“你刚回来有干什么去?”
“剪头发。”
林烦声吐出三个字来。
常去的那家理发店人满为患,学校定义的标准是头发不能超过指甲盖。
嗯……这是什么破标准啊?究竟是谁在执行?
因为这些事儿,学生们私底下没少骂学校?
美其名曰,整顿仪容仪表。
林烦声坐到椅子上的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
“怎么剪?”
林烦声觉得与人交流很麻烦,直接说了两个字:“寸头。”
“确定吗?这头发挺好的。”
林烦声点点头,他觉得如果按Tony老师的标准来的话,不出意外的会成为飞机头。
他不想要飞机头,不如全剪了。
很难想象余寂晖看到他是个什么表情。
林烦声骨相很好,眼睛大大的,没头发遮住以后,全部的面容彻底露出来。
就连Tony老师也大吃一惊。
“小子,长得不错嘛!”
林烦声笑了笑没说话。
头发剪好了后他突然感觉头上有些凉瘦瘦的。
很随意的买了一个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包裹起来。
但怎么越看越像一个危险人士呢?
林烦声从街边店铺的玻璃门上,看到自己的身形。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打篮球了。
……
林烦声爸爸今天没走,这让林烦声有些意外,他们这顿晚饭吃的有些微妙。
林烦声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嘿呦小子,头发剪的不错,有点男人样了。”
林烦声装作没听见,他不知道爸爸回来的目的,相反,他还是有些怕自己的爸爸。
“哎,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吃你的饭吧。”
林烦声吃完饭就会房间了,他晚上拿出一张卷子来做。
是数学,余寂晖说要帮他补课的。
他得先看看,但不到三分钟,就放弃了。
看不懂。
余寂晖的父亲给余寂晖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很不愉快。
除了谩骂还是谩骂,他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余寂晖干脆直接关了禁音等他骂完。
只敢窝里横的家伙,只不过,父亲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他高三转到封闭式学校。
这相当于把余寂晖关起来。
他不许笼中鸟脱离他的手心。
余寂晖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一头栽在床上让他感觉很不爽,他已经不期待从父母口中得到什么关心了。
突然的转头,他看到旁边放着的漫画,好奇的看了起来。
开头的还好,但越到后面越不对劲起来。
余寂晖怎么说也是见惯了很多东西的人,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林烦声是gay?
漫画是个耽美漫画,虽然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想起林烦声那张脸来,林烦声的长相,确实好看。
对于自己性取向这件事,林烦声一直都是很明确的,但他也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天生的。
他对女生不感兴趣,对男生……学校里的歪瓜裂枣更不感兴趣。
说实话林烦声比较颜控,余寂晖是为数不多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只不过……余寂晖总是坐着男生之间很亲密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挺正常的。
班级里男生天天手拉手勾肩搭背,甚至于一起翘课都习以为常。
林烦声觉得余寂晖的态度模棱两可,但不知道的是,余寂晖意外得知自己是gay后,态度转变的莫名其妙……
余寂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接受了林烦声是gay的事实,但他没有做什么动作。
他确实是把林烦声当做个消遣对象,林烦声知道自己的脆弱,知道自己的伪装,所以……
他不愿意放手。
第二天早上,他们约在了街边的某家咖啡点,林烦声他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余寂晖还没来,又有点失落。
他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开在桌上,假装在看,实际上已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脑子里正想着什么,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了。
林烦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余寂晖坐下来,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扔,林烦声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在看书,余光看见余寂晖转过来看他。
“你今天怎么……”
余寂晖的声音停住了。
林烦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帽檐开始,往下到口罩。
那道目光停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余寂晖说:“你戴帽子干什么?”
声音很平常,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林烦声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被我传染感冒了?”
林烦声摇摇头。
“那你怎么……”
余寂晖的手伸过来,手指勾住帽檐,想往上掀了一点。
林烦声下意识地往后躲,但余寂晖的动作比他快。
帽子被掀开,露出青灰色的头皮和短短的发茬。
他听见余寂晖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林烦声盯着桌面,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
他想把帽子抢回来扣上,但手像被钉在桌面上一样动不了。
“林烦声。”
余寂晖叫他。
“嗯。”
“你剪头发了。”
“嗯。”
“寸头?”
“嗯。”
余寂晖又沉默了。
林烦声攥紧课本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天理发师推掉最后一缕长发时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自己站在镜子前呆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