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岁月如歌。
转眼间,昭玥已经是一个大大的小朋友了。为什么说是“大大的”呢?因为她前几天刚对亲爱的爸爸宣布过:“这里是我的地盘,爸爸不能和妈妈一块睡觉。”
隆之当时愣了三秒,转头看向栞,表情像被人从手里抢走了整块好不容易买到的蛋糕。
栞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收回去了。然后她抱起昭玥,亲了亲她香香的头顶,转身走了。
留下隆之一人坐在廊檐下,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枫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说的是‘不能’,不是‘不想’吧?”他后来追到昭玥房间门口,压低声音问。
栞把门关上了一半,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晚安,亲爱的隆之。”
门合上了。
栞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有些迷糊的昭玥。
自从这个小脑袋开始会思考、会表达自己想法的时候起,就不让隆之和她一起睡了。栞和隆之翻过书,书上说小孩都会有一段秩序敏感期——什么东西必须在什么位置,什么事情必须按什么顺序来,不然就要闹。大概昭玥正处在这个阶段吧。
不过,不管是不是秩序期,他们都愿意配合她。
昭玥家的宅子是佐藤家代代传下来的,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有正厅、偏厅、厨房、浴室、好几间卧室,还有前后两个院子。廊檐绕着屋子走一圈,雨天不用打伞也能从东头走到西头。
能走能跑之后,昭玥最热爱的活动就是每天在家里各个地方巡视。
早上一睁眼,她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来,踩着木地板,开始一天的“工作”。从她的房间出发,沿着走廊一路走过去——经过爸爸妈妈的卧室,经过偏厅,经过正厅,绕到厨房门口看一眼,再从另一条走廊绕回来,路过浴室,路过储物间,最后到后院的廊檐下站一会儿,看看院子里那棵老枫树有没有什么变化。
整个宅子走下来,要花上好一阵子。
她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应该这样,那些地方应该是她的——不是“想要”,是本来就该是。就像她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要呼吸一样,知道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应该在她的眼皮底下。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里来。
隆之也不知道她的感觉从何而来。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小月亮巡视的时候,眼神从来不是好奇,而是认真专注的,像在确认边界,像在确认没有除了家里的东西越界。他有时候会想,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某种很古老的、和“地盘”有关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但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就不再去想了。
不过,真正让隆之在意的,是昭玥那个“白天大家的地盘,晚上我的地盘”的规矩。
白天的时候,小月亮对他还算客气。她会指指正厅说“爸爸你的杯子放歪了”,会用一种“我批准了”的语气说“爸爸可以坐这里”等等。但一旦到了晚上,他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隆之有试过抗争。
有一天晚上,他趁小月亮还没来“查房”,提前躺在了主卧的床上,盖好被子,假装睡着了。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但很坚定。嗒嗒嗒嗒嗒——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安静了两秒。
“爸爸。”
他没动。
“爸爸,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还是没动。
昭玥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像一个大人面对不听话的小孩。然后她走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起来。”
隆之睁开眼睛,看见昭玥站在床边,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这里晚上是我和妈妈的。”她说。
隆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小月亮,”他说,“爸爸问你一个问题。”
昭玥歪了一下头。
“你说这里是你的地盘,”隆之的声音很平静,“那爸爸呢?爸爸不应该也是你的吗?”
昭玥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爸爸就是爸爸啊。爸爸就是那个早上会坐在廊檐下喝茶、晚上会被她赶到客卧去睡的人。他是她的爸爸——这她当然知道。但是“爸爸是属于她的”吗?妈妈每天都陪她睡觉,她自然而然认为妈妈是她的,那爸爸呢?
她想了一会儿。
“爸爸不是东西。”昭玥肯定地说。
隆之噎了一下,他该怎么说他是不是东西这回事呢,隆之看看昭玥小小身体,心倏的软了一下,“……爸爸当然不是东西。”
“爸爸和妈妈一样?”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