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黎冬手里拿着NFC冰橙汁,靠在路灯上直打哈欠。
她陪青一等在“不言”酒吧门口。
她们在等江又蓝。
遇见那位漂亮小姐后,黎冬察觉到了青一的不对劲。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里,她都在逼问青一。
“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们是朋友吗?”
“还是?”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青一几乎没听见发小在说什么,尽管她有答话,但她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什么。
她近来觉得自己堪称笨嘴拙舌。尤其是在与某位姐姐有关的事情上。
她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江又蓝的工作。她是靠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晚活下来的。
她也去过发廊几次,她知道那些灯光是在粉饰什么,纱帘是在掩盖什么。
她并不是在自欺欺人,并没有骗过自己。她并没认为,她只有同她在一起的模样。
但这是不同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工作时的她。
片面的她,她的几分之一。
这也是第一次,她出现在她的朋友面前。
该如何提起她呢?
青一设想过这场景,但她还没想好。
如果说是朋友,但认识的时日尚短,交情似乎够不上。
如果说是……别的呢?
还能是什么?
黎冬显然看出来了。她们可是发小,青一的神情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她试着问黎冬。
“哎哟,这还用我说吗?”黎冬喝了一口酒,混不吝地说:“你喜欢她吧?你的眼睛太亮了,我觉得外头的路灯都可以关了,你去那儿站着就行,省点儿电,响应低碳生活号召。”
青一捶了她一下,但黎冬嘻嘻笑着,熟练地躲开了。
青一没想好。她没认真想过这样的命题,她总是等事到临头了再思考解决办法。
不过,她倒也不是刻意回避这样的江又蓝。她从未因为她的职业而看低她。
她只是……她只是看不清自己。
但今夜,她确定了一件事。
她不想仅仅只是路过她。她无法忍受她的眼神不望向自己。
不了解自己想要什么,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至少她确认了自己不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在感情的事上,她常常不够敏锐,所以她用不容易出错的排除法。
她不想,和她只是陌生人。
所以,此刻,她拿着一杯豆奶,等在门口。
她不想造成误解。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太浅,经不起一点点误会。水面只冻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还经不起任何碰撞,也不能在上面自如行走。
假如有裂痕,就该及时修补。
“姐姐!”
午夜三点,江又蓝和同事们从酒吧后门走出去,准备回家,被一个半道冒出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其他小姐们也回头看了一眼。
忙活了一晚上,除了被点名出台的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不在营业模式了,耳环坠着疲倦,指尖绕着烟味酒味,眼线都有些模糊了。
但八卦还是感兴趣的,她们无所顾忌地小声议论起来。
“哎好年轻。”
“谁的小情人啊?可爱。”
“挺帅的哎,就是太小了,我下不去手。”
“积点口德吧,人家还穿着校服呢。”
“哎呀,我又没做什么!说说而已嘛!”
“是在等又蓝吧?我见过,总来找她。”
“哎哟哟,我们又蓝不是一向不搞这些吗,还说工作已经很累了没精力搞情情爱爱的。”
虽然小声,但夜里车马喧嚣尽数褪去,四周寂静,窃窃私语都能够悉数落进耳朵里。她们都和她相熟,笑着打趣她。
“干嘛……”她被大家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捂着脸,转过身去看青一。
又是这个小孩儿。
一天天的不上学,到处乱跑。
“姐姐。”青一可不管这些,她兴冲冲地跑过来,递给又蓝一瓶豆奶。
又蓝伸手接过,发觉是温热的。
“就为了给我这个?”又蓝抬头看她。等这么久,她还以为是想要说什么呢。
青一抓了抓耳后的头发,“你刚喝了酒,喝这个胃里会比较舒服,便利店刚好有卖热的。”
“我送姐姐回家吧,很晚了。”
黎冬靠在电线杆上,偷偷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这就是她的发小,一看见心选姐就忘了朋友的发小。
如果人和小狗一样长了尾巴的话,她觉得青一的尾巴现在已经摇得像螺旋桨了。
不争气。
江又蓝不想让她送。
但她固执地跟了上来,还带着一个小尾巴。
那些小姐们早已嬉笑着走远了,只剩江又蓝她们三人,三个人走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昏黄的路灯把三条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