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又蓝无奈:“我们一起走吧。”
青一蹦蹦跳跳地上前来,自然地挽着又蓝的手臂。
黎冬:“咦——”
她语气太夸张,引得又蓝歪头看了她一眼,短促地笑了一下。
银色耳环在夜色里闪了一下,落进黎冬眼里。笑容很亮,带点儿倦意,是蒙了雾气的月。
突然就理解青一了。爱上姐姐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是她们第四次见面,第三次在夜晚交谈,第二次在夜里散步。
青一默默数着次数,对任何琐碎都很珍惜,想记住每一刻的光影。不知不觉地,她想记住关于她的一切。
江又蓝踩着高跟鞋站了大半个晚上,这会儿脚踝有点儿疼,但还是尽量走得快一点儿,“怎么不乖乖回去睡觉?你明天还要上课。”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晚睡会长不高的。”
该早点让这个小孩回去睡觉的。
“我已经很高了,长不高也没事。”青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又蓝看看黎冬,刚刚青一已经给她们介绍过彼此了。
“你朋友不上学吗?怎么带着人一起熬夜。”
黎冬马上自证:“我爱熬夜,我爱喝酒,我自己跑出来的。真的,不是青一的问题。”
江又蓝:……
“姐姐,你以后想做什么?”这是青一第一次问江又蓝关于未来的话题。
以后?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以后。
“可能会开个花店吧。”她不想揭破生活残忍的面纱,不想在青一这样的小朋友面前说丧气话。
“花店啊,”青一莫名地笑了一下,“想好店名了吗?”
江又蓝没看懂这个笑,她摇摇头。
青一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花店的名字,她们都快走到江又蓝家了,她突然说了一句:“那就叫蓝青吧。”
“什么?”又蓝没反应过来是花店的名字,问出口后才意识到。
又蓝没继续问。什么嘛,小朋友奇奇怪怪的想法。
黎冬在青一旁边偷笑,青一瞪她一眼,她憋住了笑意。
“好啦,我到家了,你们是想住我家还是快点儿回自己家?”江又蓝其实想直接留她们住下,但房间太小了,可能会睡得不太舒服,所以还是征求了她们的意见。
黎冬看都没看青一,不假思索:“住姐姐家!”
怎么样,她就是最强僚机。
两人跟着江又蓝进门,黎冬得意地和青一交换一个眼神。这两人要是真有进展,一定让青一请客吃饭,吃顿好的。
江又蓝催着青一和黎冬洗漱,很快把她们安顿好了。她打算把床让给两人,自己睡客厅的小沙发上。
黎冬当然不同意,她洗漱完后就抢着躺到了沙发上,本来是想假装睡着的,但一闭眼就真的睡着了。
青一:羡慕这样的睡眠质量。
又蓝:这都是什么朋友啊。
江又蓝和青一并排躺在床上,青一这时才问她,为什么在酒吧的时候不和自己打招呼。
江又蓝:“我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的。”
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多多少少有点丢脸吧。
青一转过来,眼睛在黑暗里亮闪闪的,“姐姐,我永远不会这么想的。我们是朋友。”
你可以相信我的。
不用害怕,也不要看低自己。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是同样的。
她想这么说,但她觉得不必说出口,江又蓝也懂得。没有理由,她就是相信,她会明白。
又蓝没说什么,闭上眼假寐,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又蓝睁开眼的时候,青一已经带着黎冬走了。
她在床边发现一瓶豆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我们去上学了,下次再见哦,姐姐。以后少喝点酒吧。
落款是“你永远的朋友,青一。”
豆奶的瓶子还是温热的,和昨晚一样。
也许豆奶真的解酒吧,今天没有因为宿醉而胃疼。又蓝拿起豆奶,走到厨房,准备找个杯子倒出来当早餐喝,发现厨房里多了一份培根煎蛋。
大概也是青一做的吧。
也不知道她起得有多早。这小孩好像总是睡不着觉。
又蓝一边吃早餐一边发呆,任由思绪游走。
这些年来,江又蓝看过太多,这个行当充斥着病痛和死亡。情爱和暴力,也许本就是同一种东西,不同的表达。
多少年来,背井离乡的女孩和女人褪下衣裙,希望藉由自己原本就被剥夺了的身体和自尊,赢得与这个世界相抗的筹码,得到原本没有得到过的金钱和自由。但她们太柔软也太天真,很快就会被这个贪婪的世界吞噬,染上这种疮,那种病,以惨烈或不显眼的方式走到自己尽头。
侥幸脱身的,也不见得就真有长久的安稳日子过。
江又蓝早已经不再天真了,她见过很多人的结局,她从未抱有希望,也从没有真正信任过谁。这是交易,都是过客,她不在意谁谁,也不曾爱上谁,就连理解,信任这类的情感都稀有。
她总在床垫下面藏着一把匕首。
也许有一天,她会用这把刀终止自己的时间。
尽管像现在这样一天天地活下去已经不剩什么尊严了,但她不想死去时也没有。
可是,面对青一的时候,她几乎是完全放松的。这个少女不会伤害自己,她如此相信着。
这份信任宛如一个薄透的琉璃灯盏,透出些许希望,随时可能被打碎。
可是,江又蓝隐隐约约地渴望着下一次见面,也隐隐约约地生出一些野心。她想要更多的时间,她想要青一,想同她分享自己的隐秘,见不得光的,不敢示于人前的,最真实也最痛苦的,无法回避的。
隐隐约约,可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