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儿声!别被人听见。”引娣一把捂住她的嘴,环顾四周,好在此刻附近没人。
又蓝冷静下来后,小声嘀咕:“要是被发现了,我们三个都得被打死。”
“她们应该不会打死她的,还要留着她传宗接代呢。”引娣的思绪常常飘得很远。
江又蓝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那我们两个可就完了。”
陈引娣:“我们偷偷的,小心一点儿,不让别人发现。”
“那她自己想跑吗?她有力气吗?走得动吗?”
又蓝很务实。
“她当然想走。她刚刚求我给她指路,我说这附近山林里不好走,给她说了也容易迷路,她是外乡人,不熟悉地形。”陈引娣望着远方,村子里唯一一条土路的尽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又蓝不太确定她们能不能做成这件大事:“那你想怎么办?”
“我有一点钱,应该够她跑到镇上去买一张大巴票。”引娣顿了顿,谨慎地说。
“你哪儿来的钱?”
“偷的,我爹的。”
引娣的双亲都是木匠,稍微有点儿家底,家里常放着现金。
江又蓝没说话,她在思考,是否需要考虑得更多一点儿。
“我想,我可以给她带路,穿过这座山头,走到公路上去,沿着大路一直走就能到镇上,镇上就会有大巴车了。”
“只要上车就好了,村里人总不能追到外头去。”
又蓝想不出别的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下个月初五有大集,她们家的人应该都要去的。我们和那个姐姐说好,让她想办法留在家里,我去偷钥匙,把人放走。然后我们送她走一段路,等穿过林子就都是大路了,让她沿着路走,去镇上坐车。”
“也行,但是她看起来瘦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动,有十几里呢。”又蓝点点头。
引娣不想那么多,只说:“其他的只能靠她自己了,我们帮不了那么多。”
“行,大不了就是挨顿打,也不一定就打死了。”
又蓝决定和她一起冒险。
被打死了也好。
她这样想着。
赶大集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新娘被独自反锁在了家里,那户人家果真都去赶集了。
据新娘所说,房间的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她“丈夫”身上,另一把在她婆婆的被褥下面。
引娣摸进了里屋,找到了钥匙,然后迅速打开了关着女人的房门。
又蓝在院子外头给她放风,一切进行地出奇顺利。
没人关注两个小女孩。
没有人相信她们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半小时之后,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山上。
树木葳蕤,遮蔽了一些光线,天色昏昏,但并不妨碍她们赶路。
引娣最熟悉山路,又蓝走在最后面,频频回头望,担心有人追上来。
为了避免被人撞见,她们避开了林子里已经被踩出来的小路,一直在树林深处走。
幸亏引娣认路,她们一行人才没有迷失方向。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走出去了。也许是老天奶眷顾吧,她们没有遇见任何人。
“从这里沿着公路一直向西走,就能走到镇上了。镇上有大巴车,可以去县里,也可以去隔壁县,你自己小心。”引娣给她指了方向。
新娘伸出手臂抱了抱她们,再三感谢。
她抱起来很瘦,只剩一把骨头。
“你们也要小心。”新娘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又蓝左顾右盼,失去了树林的庇护,她有些心虚,“天快黑了,你快走吧。”
新娘一笑,有点儿像一个哭脸,“没事的,天黑了也能走。”
又蓝和引娣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应当足够买一张车票。
那之后,她们就告了别。
没有人挨打,没有人死亡。
那户人家发现新娘跑了以后,发动全村的人进林子里找,但一无所获。
来到夏城以后,江又蓝偶然听到过一句话——
天是越走越亮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彩色玻璃窗后面的姐姐。
她逃走之后的第三年,江又蓝也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