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又蓝再次起了烧。
青一没有睡熟,她一直关注着又蓝的状态,时不时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
发现额头略微烫手后,青一惊醒了,起身倒了温水,拿了退烧药,把又蓝扶起来喝了药。
又蓝烧得昏昏沉沉的,眼睛都没睁开,青一让她张嘴就张嘴,无比乖巧地把药喝了。
比醒着的时候乖巧多了。
凌晨,青一再次醒来,确认过又蓝的体温已经降到了正常范围后,安心地躺回了她身边。
窗外微微泛白,屋内仍是静谧的黑。在这样的环境里,电子设备的光线尤其刺眼。
又蓝的手机亮了一瞬。
有一条短信进来。
又蓝没有设消息锁,短信内容直接显示在了屏幕上。
青一的阅读速度过快,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读到了短信的内容。
“你想起我了吗?又又。”
咦惹,好肉麻的称呼。
会是谁呢?她没听到过姐姐有哪个朋友会这么称呼她,通常她们都叫她“又蓝”,或者是“蓝蓝”。
青一的动作停住了,有几分钟,她想伸手过去拿起手机,看一眼发送短信的人是谁。
就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
但她明白这是窥探隐私,她也不想赌假如又蓝发现了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有一点点讨厌自己。
哪怕只是在假设中会存在的一丝丝反感,也足以阻止青一偷看手机。她克制住了冲动,躺了回去。
无论是谁,她此刻都不在姐姐身边。
没关系的,没有任何威胁。
青一这样说服自己。
晨光微熹,其中一缕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到了江又蓝眼睑上。她的眼珠动了动,醒了。
微微睁眼,就发现青一躺在她的身旁。
呼吸绵长,睡得安然,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都没怎么睡着。
她听着这呼吸声,心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想就这样和眼前的小朋友相处下去,一直温柔地,安静地待在一起,待在这个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待在她们的小小世界里。
不,这当然不是恋爱。像我这种人是没办法说爱的。
又蓝这样想着。
昨天她不舒服,青一的照顾来得太及时也太妥帖,她心里一热,有点冲动了,把家里钥匙给了她。
现在也不好再要回来了。
表露过一星半点的不算心意的心意之后,青一就愈发热情了。
又蓝睡着的时候,她蹭着她的颈窝,偷偷吻她滚烫的脸,悄悄说了好多次“喜欢你”。
她大概真以为自己睡着了吧。
少年人的心意总是炽热又直接,又蓝的皮肤上还残存着青一的体温,她们贴得那么近,心跳那么清晰,好像不能够再骗自己。
可是自己早已不是十八岁。有时候,年龄并不会构成阻碍,可是她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
只有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当她们都不着寸缕的时候,她们才是毫无差别的,好像就这样一直吻下去也没关系,吻到天明,站在阳光下拥抱。
江又蓝没有这种权利。她明白她其实不能够说爱。
可是在这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她有时忘掉了俗世的所有偏见和规则。
现在天亮了,她醒来了,她尝试提醒自己。
她抬手用手背碰上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下去,嗓子仍旧干得像吞过炭。她坐起身,从床头柜上端起水杯喝了大半杯。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拿起来,看到了几条未接记录和未读短信。
来自萱萱,还有……
陈影荻。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我们见一面吧。”
又蓝先回复了萱萱关心自己的讯息,告诉她自己退烧了,今天再请一天假,明天应该就能去上班了。
至于陈影荻,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我感冒了,过一阵子吧。
回完消息,已经没了困意,但有点儿头晕,她打算再躺一下,不过有新消息进来:
“你还好吗?你住在哪儿?有人照顾你吗?我来看你吧。”
又蓝想起十三岁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个吻。
那个夏天,风有些烫,草叶都晒得枯了,沾在手臂和嘴唇芦荟的透明汁液黏黏的,略微发甜。
但她现在夏城,距离十三岁,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十二年,以及几千公里。
这是她和故乡之间的距离。
也是她和引娣姐姐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