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一出门后,江又蓝端着面,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青一有可能考上的大学。她拿着之前青一给她的成绩单,浏览了不同的院校和专业,猜不到青一更钟意哪一所。
那些大学都不在夏城。夏城的教育资源很普通,只有一所211,没有适合体育生的专业。
假如离开这里的话,她会想去哪里呢?
她呢?
看了一会儿,又蓝收到了短信,影荻说她下班了,现在想过来看她。
又蓝不想这么早就见别人,她最近总是想要拖延。但纠结了一会儿,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说辞太客气又会显得生分。
于是,她还是让人来了。
可以先叙叙旧嘛,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这样劝自己。
很快,陈影荻再次敲响了她家的门。
她开门,望见影荻略显疲惫的脸,和她打招呼:“早,吃早餐了吗?”
陈影荻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她打包了面点和油茶。
待人进门后,又蓝给她倒了水,影荻仍旧熟练地摆了餐具,“你吃过了吗?我买了两份。”
“我煮了面吃,刚吃完,你吃吧。”又蓝摆摆手,坐在一旁陪她吃,小口小口地喝着半杯温热的牛奶。刚刚青一只喝了一半,倒掉怪浪费的。
影荻把餐具放好,问她:“要不要尝一口油茶?这家做的挺好吃的。”
又蓝摇头。她不太喜欢吃这个,总觉得像小零食,不像是早餐。
影荻倒是一直挺喜欢的。
吃早餐的时候,她们几乎没有交谈。气氛倒也不尴尬,又蓝想,也许影荻和她一样,想尽量逃避,不愿意这么快打碎两人重逢的喜悦,不愿意这么快触及那些暗面。
但平安夜过后,这些东西不得不摊开在两人面前。
“和我说说吧,你是怎么来夏城的?”影荻吃完早餐,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小心翼翼,不触及任何禁区。
又蓝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了擦嘴,“考完中考之后,她们不让我继续上学,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
“但她们还没挑好人家,在犹豫报多少彩礼。我就给她们洗脑,说我去沿海打工,每个月给家里寄钱,打几年工再回来嫁人,先把弟弟的彩礼钱攒够了再说。”
“她们信了,给了我路费,我就跑了。再也没回去过。”
她看着影荻,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你那个时候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妈和我爸掰了之后,带着我去江城了,她姐姐本来在那边打工,但我们到了之后,就联系不上那个阿姨了。一开始,我们没处落脚,在城里到处游荡,在银行、高铁站、快餐店里过夜。”
“后来,她找到了一处很便宜的群租房,一天只需要两块钱,很小,很破,但好歹能住人。后来她就一边打工一边想办法给我办学籍。”影荻垂了眼,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群租房里人很杂,很多人来了又走,我都记不清她们的脸。我和我妈刚去的那一年,我的学籍总是办不下来,没办法去上学,只能待在屋子里,也没什么事做。”
“我有时候待不住,就会在附近走走,附近有个图书馆,夏天的时候会开冷气,很凉快,我经常去看书。”
“我妈也知道我不会乱跑,没怎么管过我。当然,她也没空,她有时候一天要打三份工,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她不让我去打工,她坚持要我上学,说上学才会有出息,一直想办法找人打听怎么才能让我就近入学。”
“我那个时候也不小了,但可能还是有点傻傻的,我总以为大城市里的人会比我们村里的人更高尚,更有素质,所以对人没什么防备。”
“有天中午,应该是七月中吧,很热,没什么人出门,图书馆里很安静,我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在摸我,还抓着我的手去摸他。”
“我迷迷糊糊的,看到高高的窗户折射出缤纷的光,突然就想到了那扇彩色玻璃窗。”
“你记得吗?就是那个,逃跑了的漂亮姐姐住的房间,有一扇彩色的窗,阳光落在上面很好看。”影荻停下来,问道。
又蓝点点头。她对发生了什么已经有所预料。
“我很害怕,我以为我遇到这种事不会怕成这样的。但我当时怕得动不了,僵硬得像在山上见到的那种兔子。”影荻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又蓝起身,给她倒了温水。
江又蓝拢住她的手,想传递一点安慰:“我理解。你可以不说这些的,你不舒服的话就不要说了。”
影荻摇摇头,“我想告诉你。没事,已经过去了。”
“后来,后来那个人脱了裤子,想把那个东西塞进我嘴里。”
又蓝的心提了起来。
“我吓坏了,觉得恶心,就把他给咬了。”影荻说到这里的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也不再颤抖。
又蓝笑了,“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