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吸几次,拾起手机。
“喂,萱萱?”又蓝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
萱萱显得很着急,“蓝蓝你在哪儿?”
又蓝在想象她的头发因为着急而显得毛躁,和刚洗过澡还没有做美毛的小狗差不多。
她忍住因这奇怪联想产生的笑意,“我在天台。怎么了?”
“你快回来吧。莉莎找到了。”萱萱似乎松了一口气。
又蓝握紧手机,贴近听筒,“在哪儿找到的?”
萱萱似乎急着见她,“她没事儿,你先回病房吧,我们见面再详细说。”
又蓝点点头,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出声应了一句:“好。”
“快回来,我们一起吃那个蛋糕。”萱萱匆匆挂断电话。
好。
挂了电话,又蓝再次仰望着头顶的天空。
云飘走了,暂时没有新的云层遮挡天空。不过光线也不再那么刺眼,调了开关似的,柔和下来,不会再让人无端地流下泪来。
那个穿着白色圆领衫的女人站在护栏边,仿佛朝着又蓝眨了眨眼,很快消失不见。
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
又蓝送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她忘了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在无人处见到这个女人。她穿着的衣服不同,但带来的恍惚的状态是同样的。
她像某种咒语,教唆又蓝前往她的世界。
也许那其实是她自己,也许是某种鬼魂。
她没办法彻底弄明白。她只是觉得,今日暂时幸存。
而明天,明天再说吧。
她握着手机,朝楼梯口走去。
爬下颤颤巍巍的绳梯,一步一步认真地走回去,下楼比上楼容易得多。
这回她的肌肉适应良好,不再需要暂时歇息,一口气走回了十二楼。
站在病房门口,她踌躇了片刻。
走进去,就是重新选择面对现实的生活。暂时忘却天台的风的低语。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萱萱察觉了门口有人,走过来招呼她。
程莉莎坐在床边,打开了巧克力蛋糕的透明塑料罩子。
“你刚刚去哪儿了?”又蓝看着她,她一脸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她不曾突然消失不见。
莉莎举着塑料刀切开蛋糕,专心致志,似乎这是极其重要的大事,不能被打扰,暂时无暇回答她的问题。
又蓝又问萱萱,“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萱萱耸肩,表示不是自己的功劳,“她自己回来的。”
“我下楼转了一圈,打听到是产科有个孕妇跳楼了,就回来了。刚好看到莉莎在病房里,怕你担心,所以就给你打电话说一声。”
“啊?”又蓝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搞不明白。
莉莎终于切完了蛋糕,自觉分割得很完美,用纸盘子分装好了,递给又蓝和萱萱,向她们解释:
“嗐,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人吵架来着,就去看热闹了。我不知道你们会那么着急的,我就离开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啊,害你们担心了。我应该和你们说一声的,但是当时也没带手机,没注意来着。”
她的眼神略有点心虚。
她刚见到萱萱的时候,萱萱急得满头是汗,这大冬天的,室内并不热,可见是真的着急了。
“那张纸条呢?”又蓝的视线在柜子旁边梭巡,寻找刚刚那个揉皱了的“遗书”。
莉莎很茫然,“什么纸条?”
又蓝试图比划,“就那个,那份遗书。你在上面写了一些不太吉利的话,说什么把一切都还给她,忘记你之类的,很吓人。”
莉莎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像被朋友撞破了什么不堪的秘密,但她咬咬嘴唇,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是我的日记来着,写着写着觉得太矫情了,就撕了,随手塞到柜子里了。”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萱萱觉得不像她,她一向大大咧咧的,不是个文化人。
莉莎绕着自己的发梢玩儿,以缓解尴尬的氛围,“之前是不写的,这不是跨年吗,有点感慨。”
萱萱和又蓝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读出了几分无语。
又蓝还是不放心,追问她,“还什么债呢?你有难处吗?有什么可以说,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哦,这个已经解决了,是我妈在外面赌,欠了不少,用我的名义跟人借了钱。”莉莎像说别人家的事一样,语调很轻松,“我已经还清了,用你转到我卡上的那笔钱,以后的我都不会帮她还了。”
她说的是那笔三十万的钱,跨年夜之前,又蓝把属于她的份转给她了。
萱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终于,三个人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分吃着蛋糕。
巧克力涂层之下是蛋糕胚、香蕉和可可豆,味道层次很丰富,给这跌宕起伏的一天带来了一点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