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酒精,酒精会激化这些暗面,她不愿意注视青一可能存在的这些暗面。
她在想,是否要现在转身离开?现在断开的话,青一留在她记忆里的就都是温暖的画面,一切伤害都还没来得及侵染。
该如何开口呢?两个人之间存在这样深的罅隙。
放在一旁餐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以为是青一,没有回头查看。
她需要一点时间去考虑,如何面对这个炽热的,无辜的,但显然和她的原则有冲突的小朋友。
她不知道要不要快刀斩乱麻。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
手机固执地震动着,仿佛要响到天明。
她借着碗口磕碎了鸡蛋,又把青菜放进锅里烫熟,之后把面条盛进汤碗里,端到了餐桌上。
哦,不是青一打来的,是陈影荻。
“喂?”她没什么精力社交,但还是接起电话。
影荻的声音似乎很远,几天没见,已经生出一点隔阂,连声音落进耳朵里也陌生起来,“吃饭了吗?我买了炸鸡和卤味,还买了花生粥。”
晚上八点,不知道她怎么也没按时吃饭。
按理说又蓝没空见前几天刚刚大吵了一架的旧友。
不过,又蓝也没办法拒绝送上门来的炸鸡和卤味。
谁能拒绝垃圾食品呢。
十分钟后,她给影荻开了门。
“你的高中生小朋友今天不在?我特意多买了一份的。”影荻依旧轻车熟路地进来,摆开手里的食盒。
“嗯……”又蓝不太确定她这话是试探还是夹着酸意,一时没搭腔。
影荻摆摆手,“别误会,我真的不讨厌她。”她边说着,边拉开椅子坐下。
她还带了木瓜撞奶,虽然冬天喝这个有点儿凉,但解辣真是一绝。
又蓝暂时不去想那些沉重的命题,她决定先吃饭。眼前满桌的食物可比她凑合煮出来的素面好吃一百倍,吃饭要紧。
又蓝嚼嚼嚼,影荻也在一旁嚼嚼嚼。
影荻买的炸鸡是带骨架的,用锡箔纸包得很严实,现在拆开还有些烫手。
又蓝心急,戴好手套后就去拿,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烫着啦?”影荻放下手里拿着的辣卤鸡爪,帮她把鸡肉和骨头拆开,放到一旁。
又蓝坐在那里,看着她仔细地把骨头拆出来,放到一边。木瓜牛奶放到室内后有点温了,塑料杯壁上挂了水珠。
十几分钟前,她打开的啤酒易拉罐还放在台面上,此刻也挂满了水珠。
她突然哭起来,哭得止不住。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泪水不断地流出来,落到桌上和衣服上。
影荻没有太惊讶,给她递了纸,又把炸鸡包回锡箔纸里,以免待会儿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过了好一会儿,又蓝自己哭够了,停下来,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再次坐回桌边的时候鬓角和刘海湿湿的。
影荻没有太关注她,只是把手套递给她,让她继续吃。
又蓝也没有解释什么,戴上手套,安安静静地开始吃东西。
哭过之后好像把所有烦恼都扔掉了,整个人轻松洁净了很多。炸鸡和卤菜渐渐填进肚子里,有一种安定感。
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挂在心上。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了很多。幸好影荻买的是三人份。
吃完后,她满足地瘫在椅子里,两个人对坐着发饭晕。
影荻觑着她的神色,觉得她已经恢复平静了,才开口问:“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又蓝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突然哭起来。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平常的一个晚上,一顿平常的晚饭。或许是因为影荻太体贴,让她有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的错觉。
回到了那个还没有被命运找到的时候,影荻还是那个在她需要的时候就会立刻出现的姐姐,不会发生什么无法解决的大事。那时候,尽管父亲酗酒,母亲拎不清,弟弟不懂事,但尚且能够忍受。
生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悄然变得难以忍受的。
也许一个人承受痛苦、悲伤的量是有限制的,再多就会溢出来。
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临界点,再也没办法忍受多余的变故了。
又蓝不记得了,她只觉得满身污浊,值得一哭。
她叹一口气,“也不算吵架吧。”
“那是怎么了?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吧。”影荻把桌上的骨头都收到了一个垃圾袋里,绑好束口,防止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虾条偷吃。
她喝一口饮料,诚恳地说:“你上次生气地说了那些话,我本来很伤心,也很委屈,觉得你错怪我了,我并不是想控制你,也不是想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我回去之后想过了,我尊重你,你按照你的意愿和节奏去生活就行。”
“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事,你尽管开口,毕竟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们也总还是朋友。”
“我私心里觉得,我们认识的比别人都早,所以,我们应该和别的朋友不太一样吧,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也许你觉得我已经没办法理解现在的你,但我应该还是能提供一些支撑。”
又蓝抬头看她一眼。
这是影荻少有的,直接坦白心意的时刻。
“嗐,我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小时候你就只把我当姐姐,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影荻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但是也没关系,人生嘛,哪能事事都如意。”
“我们能再见面已经很好了,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真的,又又。”
“所以,和我说说吧,你有什么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