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青一驻足,抬头看着锈迹斑斑的铁门,仔细辨认着褪了色的门头。
滨湖福利院。
“应该是吧。”江又蓝双手插在口袋里,同她一起抬头望着。她的衣兜里是一张蓝色纸条,已经有点儿皱了,她们沿着纸条上写的地址来到了这里。
纸条是从程莉莎的遗物里找到的。
她走了之后,父母家人一直没出现,没人出面主持后事,遗物还是萱萱和又蓝去她的出租屋里整理的。
原来她住得离理发店不远。
从理发店走出去之后左转,拐过两条街,穿过一条小巷,就能在一堆挨挨挤挤的自建房里找到她租的单间。
房间并不大,比又蓝租的还小,也没有养宠物,衣服凌乱地塞在衣柜里,椅子和桌上都随意摊着杂物,化妆品和零食混在一起,没开封的泡面和矿泉水只好放在床底。
看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太好,有点拮据。
“她的钱都花哪儿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萱萱拿起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摸上去就能发现,衣服的材质都很普通,款式新颖,但穿在身上应该并不舒服。放眼看过去,整个房间里没有摆放任何昂贵的物品。
萱萱微微皱着眉,把衣服都叠好,放到纸箱里,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嘀咕。
“她不是说她妈妈在外面欠了很多赌债吗?估计挣的钱都拿去还债了吧。”
又蓝弯腰到桌子下面,墙壁和书桌的缝隙里掉落了一个笔记本,文具店里最常见的那种仿皮革封面的。
萱萱:“我知道,但在医院的时候她不是说还完了吗?她平时赚得也不少吧,你给她存进去的那笔钱应该还能剩点?我想不通。”
“要是我的话,一下子把欠的钱都还完了,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肯定会买点平时舍不得的东西犒劳一下自己,再吃点好的,放纵一下。”
又蓝尽可能地伸长手臂,够着了那个笔记本,她蹲在地上,草草翻了翻,里面东一页西一页地记着东西。
像是日记,也可以说是账本。
“嗯,她好像也这么做了。”又蓝随便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回答萱萱。
“什么?”萱萱听她这么说,也俯身凑过来看。
纸条就是这时候掉出来的。
又蓝犹豫了一下,担心是什么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但又确实很好奇,所以并没有犹豫太久,就展开了纸条。
纸条是浅蓝色的,大概是莉莎随手抓的,记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数字。
32170。
萱萱总觉得这个数字很眼熟,又不太确定,问又蓝:“哎,你那个警察朋友之前说,莉莎银行卡里的存款一分钱都没有了,她走之前把钱转走了是不是?最后一笔转账是不是就是这个数?”
又蓝记得影荻是这么说的,其实按规定这个也不该和她们讲的,但是逝者已矣,没有至亲来认领已经够可怜了,好歹还剩几个朋友,把调查出来的结果告诉她的朋友们,也算是有个交代吧。
有时候规矩还是会为人情稍稍让步的。
“对,她们查了银行明细,说莉莎走之前一次性把卡里剩下的钱都转给了一个福利院,叫什么……滨湖福利院。”
又蓝猛地抬头,忘记了萱萱的脑袋凑在在她上方,一下子大力地磕到萱萱的下巴,两人痛得“唉哟”了半天。
缓了好一会儿,萱萱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这个会不会就是福利院的地址?”
“应该是吧?去看看吗?”又蓝把那张蓝色小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想去。”萱萱还在揉下巴,刚刚那一下撞得挺疼,“但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离去,死亡,告别,都是太宏大的命题,她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掉。虽然她可以站出来收拾残局,筹备后事,但有些真相,她暂时没精力去挖掘。
比如,莉莎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每个人应该都在心里问出过这个问题吧
她为什么会死?
或者说,她为什么非要选择终结她自己的生命?
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
人总是忍不住好奇,总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发问。
为什么活着,又为什么死去。
为什么非要活着,又为什么突然选择走向死亡。
全都是提问,没有人能给出确凿无疑的答案。
影荻也猜测过,以她的工作经验来说,她觉得莉莎是因为还完债之后产生了巨大的空虚感,从前有债务压在肩上,虽然辛苦,但总有个目标。
现在一下子还完了,又下定决心和家里保持距离,不再管以后的乌糟事,本来该有很好的日子可以过。但也有可能,突然产生了一种空茫无依的感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了。
人有时候就是活一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