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还完债,等存够钱,等孩子长大。。。这些由头无论多差劲,都能成为把人绑在世间的线。
线断开后,有的人就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这种时刻,死亡能够避免持续地追问。
追问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人只要活着,就避免不了面对自己的时刻,就很难停止追问意义。
又蓝觉得影荻说的也有道理,但她想,也许没有这么复杂。
她同样对莉莎的答案感到好奇。
去和她相关的最后一个地点看看,也许能找到一部分的回答。
今天是三月十五日,青一的十九岁生日。
她在江又蓝身边醒来,睁眼就能看到她,很自然地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
又蓝迷迷糊糊地回应她,眼睛还睁不开,只是问她:“想要什么?”
近来,又蓝总是问她这个问题。
她的十九岁生日似乎让又蓝有点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准备礼物,不确定要不要准备惊喜。
有时候,她知道姐姐并不真正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尽管她一再告诉又蓝,不需要特别地准备什么,只要待在一起就好了。
只要不再发生任何意外,不再有任何争执和误解,就这样平和地,安稳地待在一起,普普通通地度过十九岁生日这一天就好了。
但又蓝似乎觉得不能这么办,太过简单的生日仪式似乎是一种敷衍和怠慢。
其实她们已经这么熟络了,哪儿会有什么怠慢。
青一蹭着她的脸,反客为主地问她,“那你呢?姐姐,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有好一会,又蓝没搭话。青一以为她又睡着了,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去洗漱。
她刚起身,就听到又蓝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我陪你去。”
“你先去学习吧,学完再说,下午或是傍晚我们再去也行。改天去也行,不着急。”又蓝稍微醒了一点儿,还记得青一之前说想吃火锅,“晚饭我们去吃火锅吧,你学累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们在火锅店见。”
“好,那我先走了哦。”青一迅速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袋吐司和一瓶牛奶出门去自习室了。
又蓝睡了个回笼觉,将近十点才起,吃过早饭后搜索了一下路线,发现能搭公交到那个福利院。
下午五点半,青一发来消息,又蓝换好衣服,出发去火锅店。
六点零七分,两个人已经坐在青一学校附近火锅店吃火锅了。
青一一如既往地是个肉食动物,吃了好几盘肉之后,满足地喝了一口冰可乐。
邻桌的客人在抽烟,又蓝被呛了一下,有点儿厌恶烟味,又隐约地想来一根。这是她戒烟的第三个月了,期间一点儿也没抽。
青一注意到了,扬声对邻桌的人说:“烟味太呛了,别抽了。”
隔壁那桌坐了四五个人,都是中年男人,有人把烟灭了,但也有人不服,问她:“凭什么呀?你说不抽就不抽?”
又蓝胡话张口就来:“哎呀,我在备孕呢,医生说再吸二手烟就怀不上了。”
那人愣了一下,不太相信的样子,但还是听话地把烟掐了。
又蓝悠然自得地夹了一条鸭肠吃,和青一对视一眼,抿嘴偷笑。
笑得差点呛着。
吃完火锅,天色还亮堂,最近夜晚来得越来越晚了。
又蓝带着青一去坐27路公交,这福利院不算偏僻,大概半小时就能到。
公交很快就到了,坐在车上的时候,又蓝望着窗外,有很多下课的学生、下班的社畜正行色匆匆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她们有期待见到的人吗?
家里有人在等她们回家吗?
那莉莎呢?
有没有一个瞬间,她是因为,失去了期待,所以再也不想回家呢。
又蓝的脑袋靠在车窗上,车身摇晃,令她有些困倦。
有一秒钟,她相信莉莎就是这么想的。
也有一秒钟,她望着车窗玻璃上反射出的青一的轮廓,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有人等着她回家。
有人每天都期待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