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莉莎曾有过的,在苦痛和挣扎之外的生活痕迹。在这个远离霓虹灯的地方,远离酒杯和笑声,她会不会度过了一些短暂的安宁时光。
档案室位于一楼的尽头,上了锁,工作人员让又蓝帮忙拿着手电,她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门。
进门之后,陈旧的纸张、堆积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青一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你站在外边儿吧。”又蓝把她推出去。
工作人员似乎习惯了这里的气味,走到一个木质的收纳柜前,从最上端的格子里抽出了一个本子,递给又蓝。
本子很厚,不是又蓝想象中的捐赠记录,似乎是手工做的剪贴本,可以看到里面夹了不少东西。
她把本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翻阅起来。
本子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小朋友,里面流水账似的记录着一些片段。
这个小孩儿会写的字不太多,遇到不会的词语就用拼音代替,还用水彩笔在旁边画了相关的图案。有的页面贴着干花,有的附了一片叶子,还有的地方应该是老师带着一起做的,做了可以拉开的立体纸花和相框,贴着和其他小朋友、老师、志愿者的合照。也有单独拍的天空和花丛的照片。
记录是从前年冬天开始的,有很多篇都关于“莎莎姐姐”。
刚开始,她还不太会写字,都是用拼音代替的,后来渐渐学会了写字,虽然字形仍然七零八落的,但好歹是能写完整了。
“今天有很多大姐姐来陪我们玩儿,我最喜欢那个眼睛细长的姐姐,她说话声音真好听。”
“莎莎姐姐今天带了蛋糕来,给我们一起过生日,蛋糕真甜。”
“莎莎姐姐这周没来,我很想她。明明姐姐说她工作太忙了,下周会来的。”
“我长大以后也想像莎莎姐姐一样温柔漂亮。”
又蓝一边看着,一边问:“莉莎她……经常过来吗?”
青一这时也钻进来,并肩站在又蓝旁边,一起看手账。
“她有一阵子每个周末都来,后来可能是工作忙吧,会来得少一些,但一个月总也会来一两次。”工作人员打量又蓝的神情,似乎现在才相信她真是莉莎的朋友,自我介绍道:“哦对了,我叫沈明悦。”
“明明姐姐?”又蓝刚好翻到那一页手账,抬头看她。
沈明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手账里的文字部分不多,都是孩子的话,很简单地记叙了一些活动,清明踏青,夏天爬山,中秋灯谜,元旦晚会,几乎每次活动合照里都有莉莎的身影。
“这是我们带着孩子们做的手账,怕她们弄丢了,所以统一存放在这儿。”沈明悦和又蓝一起看着手账里的合影,“这个小孩最喜欢莉莎了,每次都缠着她,她叫莓莓。”
“莉莎最后一笔钱汇过来的时候,你知道吗?”又蓝没有看明悦,虽然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和莉莎的关系不一般。
明悦摇头,“我不知道,善款不是我管理的,我们有请专门的会计。”
“莉莎之前捐过款吗?”又蓝想起莉莎的出租屋,她不觉得她是那种有余裕定期给慈善机构捐款的人。
明悦再次摇头,“她经常过来帮忙,也常常给孩子们带礼物,但据我所知,她不是我们的长期捐赠人。”她指了指旁边柜子里放的徽章,图案似乎是不同的儿童画,“我们会给长期捐赠人邮寄纪念品,比如这种徽章。”
又蓝快要看完手帐了,她觉得莉莎在每张照片上看起来都很快乐。
“你们是朋友吗?”又蓝漫不经心地问。
明悦犹豫了一下,“不算是吧,不过我们去年经常见面。”
“她那个时候看起来一切都很好,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就……”
青一也察觉到她声音里的哽咽,抬眼看了她一眼。
明悦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她有时候接完电话之后会异常地低落,我有问过她原因,她没告诉我。”
“她也没有告诉过我们。”又蓝很遗憾,这种时候,她希望她能说点什么,“我和她,嗯,去年年底的时候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也许算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又蓝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晚点可以和你发短信聊这个。”
她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看完手账之后,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她们就向明悦告别了。
明悦锁上档案室,送她们出去,走到最外侧的铁门旁的时候,又蓝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那个小女孩儿是莉莎的……?”
又蓝不知道福利院会不会对相关信息保密,但现在不问的话回去一定会后悔。
明悦明白她想问什么,摆摆手,“哦,不是的,这个孩子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实在没有亲人能照顾她了才送来我们这儿的。莉莎是一年多以前才认识她的,不过确实很多人都说她们长得像。”
又蓝松了口气,但又有点怅然若失。
什么都没留下啊。
也没有什么答案。
好像更了解莉莎了,但又出现了更多的谜。
回去的路上,她们都有一点儿低落。不过,快走到又蓝家的时候,青一觉得她似乎有点雀跃。
又蓝跑上楼,打开门锁,摁亮电灯。
“当当当~”又蓝一脸骄傲地给青一展示生日礼物。
“十九岁生日快乐哦,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