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义川手上的力道一松,时蘅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坐垫上。
“你要我怎么帮你?”时蘅问道。
“不知公主是否知晓此案件死者乃推府胡大人,传闻是个百姓为重的好官,此前多次因为百姓谋权而被扣除俸禄。”
时蘅闻言皱着的眉头缓缓解开,摇了摇头。
凌义川继续说道:“但这些时日,据我所查询到的讯息,并非如此,此位胡推官私自抬高店税并藏入自己囊中。”
时蘅刚刚解开的眉头再一次皱紧,抬眸看向凌义川,“这未免相差太大了吧。”
凌义川也不禁皱起眉头,本就有些眉压眼的他,现下看起来更为压迫凶狠,“的确,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公主协助。”
时蘅瞬间领悟,“你想让我去查具体哪个为真?”
凌义川点头。
于一国公主而言调查一人口碑是否为真,本应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近乎动动嘴即可。奈何时蘅是个突然上位,连个信任的手下都没有的公主,她不敢轻举妄动。
凌义川见她出了神,轻咳一声作为提醒。
“行。”时蘅这才回复道。
马车的行迹逐渐远离村庄喧嚣,而后停下。
凌义川先一步下车,随即他毕恭毕敬地在车下接应。
时蘅刚掀开门帘,就见凌义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绅士伸出,“公主,请。”
时蘅顺其自然地搭着他的手下来。
此处小溪潺潺,似乎深入山林,天空仅剩的光亮都被茂密树叶遮挡。
时蘅确认自己并未到过此处,可按理说今日闹事男子应当关入监狱等待审问,而玉濉监狱并不在此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路程并不长,应当并未走出玉濉,而玉濉中部乃经济中心,甚是繁华,西部大多是相对贫苦的人间,南部是文化交流区,衔山书院就属于此,至于北部则主要以商铺为主。
唯有东部因依水便于耕种,所以大部分田地都遍布于此。
听闻玉濉农民并不占多数,因此耕地面积较小,大片山林还未被砍伐。
时蘅边想着边跟在凌义川身后。
现下盛夏已过,地上已多出一些枯枝落叶,踩上去咔吱作响。
东部……
为何如此熟悉?
——祭安军。
时蘅恍然大悟,结果此时脚下因为枯枝败叶的遮掩,一块石头被完美遮掩,她一个不小心猛地踩上去,脚顿时间崴了,疼痛迅速蔓延,她忍不住猛哼一声。
走在前头的凌义川闻声立即回头查看情况,见时蘅跪在地上,吃痛地扶着脚踝,目光扫过她脚旁的石头,眉头焦急皱起。
他回到她身旁蹲下,“我背你。”
时蘅刚想逞强,下一秒凌义川背起了她。
“过会我帮你上药。”凌义川的语气已不再是从前那般的温柔,而是不容置疑的告知,但时蘅莫名感觉这样的他反倒更为自在真实,兴许从前一切都是假的。
时蘅没有回答,身体全程紧绷。
他们的脚步一路来到山林的更深处,一间巨大房屋映入眼帘。
藤蔓爬满整墙,完美庇护着这座建筑。
凌义川背着时蘅走到那建筑门前,脚步却忽的停下,他单手背着后者,腾出一手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后者,“这个你拿着,不适应的话就先捂着口鼻。”
时蘅接过,手帕上绣着几根小草,手艺粗糙,怕是只有颜色像草,其余的纯靠猜测。
大门缓缓打开,伴随着的还有门发出的咔吱声,以及士兵身上铠甲摩擦的声音。
时蘅探头像门内探去,昏暗中几点烛灯暖光照亮小小一片,哀鸣声此起彼伏地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腐烂的血腥味。
仅仅是呼吸到了一口,时蘅的胃中都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默不吭声地将手帕捂在口鼻,其上散发着的麝香,快速遮掩血腥。
凌义川的脚步没有一刻地停留,他背上的时蘅四处张望,直到看到一间牢笼内的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十指被尽数剁下,留下十个血窟窿。
他的头发凌乱,看不清面部,只瞧衣着的话,恐怕原先家族还算富裕。
他的手腕被手链相扣,就在二人脚步即将离开他视线时,他猛地撞向铁门,大喊道:
“丫头,快逃!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