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屏息凝神,既好奇圣君的脸究竟怎么样了,又怕她大发雷霆。
几息后,圣君缓缓开口道:“爱卿关心朕的身体,朕心甚慰,既然爱卿说借捷报之喜气可驱病气,那朕便依你。”
说罢,她缓缓抬起手,面纱被轻轻揭下。
御座之上的那张脸,冷漠矜贵,正是晏棠本人,面中确实有几颗红色的疹子,像是白玉上落了几点朱砂,不但无损容貌,反而平添了几分病态的艳色。
礼部侍郎立刻跪在了地上,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说辞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看清楚了?”晏棠道。
礼部侍郎声音发紧:“臣……臣看清楚了,圣君龙体欠安,臣等忧心如焚,方才冒犯天威,还请圣君降罪。”
“降罪?”晏棠轻笑一声,语气刹那间转冷:“你确实有罪,朕问你,那些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礼部侍郎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晏棠命令道:“左济,你替他说一说。”
左济应声出列,步伐沉稳,在殿中央站定,先向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朝礼部侍郎。
“您三个月前,在府中宴客时,对您的门客许茂说过一句话,‘圣君忽然派个面生的女人去做副将,这里头必有文章’。”
礼部侍郎闻言浑身一震。
左济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让许茂在外头放出风声,说圣君与那位副将容貌相似,说圣君戴面纱是为了掩盖什么,说那副将可能是圣君的替身,甚至可能是圣君本人。”
“你……你胡说!”礼部侍郎声音尖利起来,“左济,你与我有旧怨,你含血喷人!”
左济只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圣君,这是臣从许茂住处搜出的手书,上面详细记录了礼部侍郎授意他散布流言的经过,许茂本人现押在大理寺,随时可以提审。”
礼部侍郎大惊失色,忽然膝行向前几步,重重磕头:“圣君!臣……臣确实让许茂打听过司副将的来历,但臣只是好奇,并无恶意啊!那些流言不是臣授意的,是许茂自作主张、添油加醋传出去的!臣也是后来才听说,臣有罪,臣管束门客不力,臣认罪,但臣绝没有散布谣言、扰乱朝纲之心啊!”
晏棠并不理会他的话,语气冷厉:“礼部侍郎授意门客散布谣言,污蔑圣躬,动摇朝纲,罪不容诛,着即革职下狱,交大理寺会审,府中一应人等全部收押,从严查办。”
“圣君!圣君冤枉啊——”礼部侍郎嘶声大喊,被殿前武士拖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太和殿门外。
“退朝。”
话音刚落,群臣如蒙大赦,叩首退去,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像一群被惊散的鸟雀。
凤瀛与蛮璟的交界处,军营里。
带着面具的副将与顾不疑站在一副三尺高的城防图前。
顾不疑用手指了指图左下角的一处地点,“司副将,据探子来报,晏珹等人是从此处的小道离开了。”
带着面具的女人瞥了一眼他指着的地方,“派一队精锐,速将人给我带回来,要活的。”
顾不疑抱拳应道:“是。”
顾不疑离开不过一刻,几位将士便急匆匆地走进大营里。
“见过司副将,敢问顾将军现下在何处?”
司副将一回头便看见众人神色着急,“顾将军接了密令,现下不在营中,何事如此慌忙?”
为首的人开口道:“禀副将,探子来报,楚明在今晨卯时暗中集结军队。”
众人看不清司副将面具下的表情,只是看到她蹙了蹙眉。
“楚明的目标并不是蛮璟。”
待她说罢,众将士抱拳道:“司副将,现下该如何做?”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慌乱的迹象,“传我将令,派快马急报,说明楚明异动,请求援军,前锋营即刻出发,抢占吉俞关。”
众将士纷纷抱拳应道:“是。”
“挑一百名精锐,随我去楚明城。”
众将一愣:“去楚明?”
“此时楚明国内兵力空虚,他们敢出兵,我们就敢攻城,看谁耗得过谁。”
“司副将,此行太冒险了,还是等顾将军回来——”
“来不及了。”司副将打断他的话,“顾将军不在,我便是军中主将,谁有异议,现在就说。”
几息之后,为首之人抱拳沉声道:“末将愿听副将调遣!”
其余将士纷纷跪下,“愿听副将差遣!”
随后,司副将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三道军令,每一道都加盖了她的副将印信。
她将第一道交给为首的将领:“你带前锋营去吉俞关,只守不攻,等我回来。”
第二道交给另一人:“你带后军回撤,途中若遇楚明军,不必恋战,边打边退,拖住他们就行。”
第三道她揣进了自己怀里,“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