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本宫听好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棠华宫。”
温尽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咳出一口血来,血溅在晏棠的袖口上。
“传太医,”晏棠朝着殿外喊,“立刻。”
殿外的问画应了一声,脚步声慌乱地远去。
温尽光在合眼之前,看到晏棠的脸上似有泪水滑下,可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幻觉罢了。
她说过的,他身份低贱,只是一条丧家之犬,她不爱他,她不会为他落泪的……
司祁进殿后径直走到晏棠身边,禀道:“殿下,圣上派来的探子已经回去复命了。”
晏棠将怀中人送到榻上,冷声下达命□□提前。”
“是。”
不多时,问画急匆匆地走进殿内,“殿下!秦太医到了!”
“快,看看他。”晏棠催促道。
秦太医走到床榻边,只看了一眼温尽光的面色,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伸手搭上温尽光的脉搏,手指刚触上去,眉头便皱得更紧了。
“如何?”
“殿下,”秦太医斟酌着开口应道:“温公子的脉象极弱,毒已入脏腑,恐怕……”
“秦太医,请务必救活他!”
秦太医重重地点头,“殿下,臣定当尽力。”
说罢,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晏棠看着他一根一根地将银针刺入温尽光的穴位。
“他中的是什么毒?”晏棠问。
秦太医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道:“回殿下,是仰灿那边的腐子毒,此毒无色无味,溶于酒中难以察觉,初时会吐些血,症状与醉酒无异,随后渐渐昏沉,最终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仰灿的毒。
晏棠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这药定是他来凤瀛做质子时带来的……
温尽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暗室里。四周没有窗,只有头顶一方小小的透气孔,漏进来一线不知昼夜的光。
他躺在一张窄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他盯着头顶那片昏暗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没有死。
他闭上眼睛,等身上的疼痛与疲惫缓解了些许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暗室不大,陈设简单。他的目光扫过暗室的每一个角落。门在左侧,厚重结实,从外面上了锁,门缝里透不进来一丝光。
他在哪儿?救他的究竟是谁?
这时,门外的锁链忽然响了一声。下一瞬,门开了。
进来的人是个他不认识的内侍,面容平庸,衣着简朴,手上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
那内侍看见他坐在榻上,脸上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木然。
“公子醒了,该喝药了。”
温尽光没有动。他坐在榻上,看着那内侍将托盘放在桌上,将药碗摆好。
“这是哪里?”温尽光开口问他。
内侍没有回答,他将药碗又往温尽光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平淡:“公子,药凉了伤胃。”
温尽光又问道:“我还在棠华宫,对不对?”。
内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直起身,退后一步,垂下眼:“公子只管养好身子便是。其他的,公子不必过问。”
“公子请用药。”内侍催促道。
温尽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见药碗已空,内侍收了碗,转身走向门口。锁链声再次响起,门开了又关上,暗室里重新陷入沉寂。
温尽光坐在榻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想仰灿,也想晏棠……
可他马上便压下了心底的思念,他不该想她的,她骗他欺他辱他。
可她为何又要救他?
她不愿放他离开,也不愿让他死,将他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后来,温尽光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才想明白,她是怕自己污了她的名声。
那日她凯旋而归,在宫门口,晏玺用他的身份,差点便给她扣上勾结敌国的帽子。所以他对她来说,他是一个麻烦,不能叫人带走,只有囚于此处,才能让人拿不到把柄。
可他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回仰灿去。
他走到门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推,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门依旧纹丝不动。他顺着门缝摸过去,摸到了铁锁冰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