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信阳志邦这个年轻人,倒是相当相信肖得恩的,如此倒也不好再质疑了。只再进行这个话题也不太好,一时堂屋里就有些沉默。
“妈,我想要几个乌骨鸡蛋回去自己孵一窝小鸡喂着,你同我挑几个呗。” 肖凤听不明白这些大哥大啊网络的,但她很欣赏阳志邦提及专业知识的时候侃侃而谈的样子,眼下氛围被破坏,她便去转移注意力。
李幺娘自然答应,“前两天暖和有只母鸡正好抱窝了,一会儿我把那母鸡也一起给你抓了带回去,再十多天就全部出壳了,够你喂的。”
肖凤听得一喜,又准备说要挖几棵茶苗,还要问肖得恩要那些种药材的书。
肖大伯娘却接过李幺娘的话,喜滋滋地说,“就是你刚出门去的第三天,还是我发现了给你妈说的,这母鸡趴窝是好事,我就还和你妈说,你今年怕也是能叫我们吃上红鸡蛋的。年头年尾都是喜。”
肖凤不防又被点了一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回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不舒服了。怎么一结婚,就都恨不能她圆房当晚就怀上,当年就立时抱个大儿子?
好像这结婚不是因为她想和喜欢的人相守,倒是为了生孩子尤其是一定要生儿子的任务来的。
阳志邦那桌安静了,他的注意力自然全部在肖凤身上,这会儿见肖凤面色不虞,连忙出声支应,“孩子和父母也讲究缘法,我们都顺其自然。要是有这个缘分,红鸡蛋第一个我肯定是送来外家,倒是又要劳累亲戚们的荷包了。”
这一带的规矩,女儿有喜,要第一个通知娘家,好让娘家提前准备坐月子的东西,甚至好些娘家妈要亲自来照看女儿月子。而娘家的亲戚们也是第一位吃红鸡蛋的宾客,要给孩子买礼物或者包红包。
肖凤意外地看了眼阳志邦,虽然她和大嫂说了自己对孩子的打算,但她还没同阳志邦说过,不想他竟依然是和自己想到一处的。如此,她看他的眼神就多了几分赞许,叫阳志邦心里十分高兴。
得了阳志邦答话的肖大伯娘倒是尴尬起来。她没料到一个大男人会接口这种女人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愣住。这乡里哪个大男八汉的把女人生娃娃这种事情挂在自己嘴上说啊?女人家的事情就是女人只之间私下说的,男人掺和啥?瞎掺和也掺和不明白。
这男人啊,再紧着媳妇,当爹了再高兴,顶多是娃娃生了之后他亲自提着红鸡蛋回娘家来报一趟,那已经是叫顶天的好男人好爸爸了。要是再多做点什么,或者对家里女人好言软语的,那不就是只知道围着女人转、黏着女人的软蛋吗,多丢人。
肖大伯娘的反应和大家都差不多,不过男人们心里多是看不起,还有几分不愿意承认的酸,而女人们,心里嘀咕之际,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男人有几分难得。
女人们不是真的怕男人掺和,主要是男人们只会添乱,帮不上忙还帮倒忙。一来二去,女人们便干脆觉得男人不沾家事当甩手掌柜也不错,反正男人也不懂女人的事情。
大嫂刚和肖凤在厨房已经有过这一遭对话,她到底还是怀疑肖凤的话的。哪个男人会不想要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啊,他们根本在嘴上装都不会装的,必是要生了儿子才行的,谁要做那绝后的男人啊。
如今见姑爷真这么说,大嫂才信了九分,还有一分,是为着那政策不许,到时要是真的生了女儿,这姑爷心里遗憾也只能认。话虽如此,但见阳志邦当着大家的面也这样支持凤姐儿,大嫂不奇怪之余,终究还是佩服这个姑爷。
“我刚还在厨房和凤姐儿说,咱们姑爷是我见过最疼媳妇性子最好的男人了,将来你俩不管女儿还是儿子都会养得很好,生成你俩的小孩那简直幸福得像块宝。”
大嫂笑嘻嘻地看看他俩,“这红鸡蛋只要能吃上,我们的荷包只会高兴,劳累什么!”
听大嫂接话,肖凤心里一紧。她当然知道男人们都一定要有个儿子来保持和延续他们男人的权力,尽管阳志邦和自己表现出来的思想再超脱,可他本还是男人,他内心真实想法会不会也是这样,她不得而知,也不敢去试探。
尤其,她隐约察觉,他对和自己的这段姻缘,似乎尤其地偏执,好像真的想让她永远困在他的权力范围之内一样。她甚至感觉到,如果哪天两人因为某些观念无法调和,自己必须得和他分开,他可能真的不会放手。
每个男人天然觉得自己该拥有一个女人,甚至,不止是一个,然后任自己随便怎么对她,她都该承受的,谁叫她是自己的所有物。就像,那些光棍怨天怨地的,怪自己没出息都是因为没老婆,连大家都说他如果有个老婆就会好起来了。
久而久之的,女人也似乎开始接受了,自己得有一个男人才行。
可肖凤还不是,甚至更加不会是了。她希望和阳志邦的感情,不掺杂这样的压迫思想。
好在大嫂没说破,肖凤心里庆幸。
阳志邦开亲戚们随礼的玩笑,本意是想他们知难而退别再来催肖凤生孩子,不想他们为了面子也不怕肉疼,这个玩笑倒是没什么作用了。
“那我还是更舍不得肖凤累,生养孩子都不容易,我现在还身家空空的,叫她和孩子跟着我都是吃苦。”阳志邦诚心地说。
他这话答得叫肖凤心里放松了许多。也许,她该挑个时候好好和他说明自己的打算。他这么敢说,自己也不该沉默,应该相信他,至少相信他可以沟通。他们是相爱的,不是对立的。
虽然开口争取有落于下风的嫌疑,但不开口不争取,除了默认自己被安排,就是默认放弃自己的权力。如果,如果他真的不能接受,那早一点看清,她也才好早点做准备。爱和自由,她的选择,不会有犹豫。
和肖凤听了舒服不一样,阳志邦这话是得罪这些男人的,在场可能也就岳父肖得恩,能被他们剔除出去。阳志邦却是想,刚是说要给他们留点面子,可转念倒是觉得也不用,道不同不相为谋。
果然他这话一出,男人们都神色讪讪起来,幺伯甚至有些不屑和恼怒。这里坐着的男人,只要找了婆娘的,哪个又养不起家养不起孩子了,没短着婆娘和孩子吃喝,给他们也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能给儿子攒老婆本,哪里是叫他们吃苦了?
肖得恩却十分认可这个女婿的态度,在他看来,这里的男人,没哪个有他更配得上女婿的这句话。连这个女婿都还差他太多,确实达不到这个标准。不过,女婿敢这么说,就是上进有担当的表现,比别的男人有觉悟多了。
“嗯,男人成了家就该有一家之主的样子,一个家族要绵延数代发展壮大,叫一个地方提起来都敬佩,家里的男人们必须立得住、有出息。我们肖家,不能到我这里就是巅峰了后面都走下坡路,我们的儿孙们都要往上努力爬才行。”肖得恩不免依着这话,教导起了自家的子孙来。
大哥给他女婿做脸,肖幺伯不好说什么,但大哥后面的话中听,他也拿着话头吆二喝三起来,“是,大哥这话有理。老二,大弟小弟,都听到了吧,你们这辈弟兄,还有幺儿孙孙们,都要像你们大伯一样有出息,争取超过他,把我们肖家做大做强。”
得罪人的话阳志邦说来不中听,但出自肖得恩的口就不一样了,同辈的人哪怕心里不乐意听他打官腔,嘴上也要笑着赞几句。晚辈更不用说,他们都是把肖得恩看成目标的,恨不能生成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地位才好。
肖二哥不乐意看他爹这副指手画脚的样子,没给他脸。肖幺伯拿这长大了的孽障儿子没办法,只得拿逼迫的视线去看大弟小弟还有六兄弟家的小孙孙,他们不点头他这个台就不准备下了。
大嫂赶紧让幺儿出声糊弄这个混不吝的爷爷,“幺儿,爷爷这是教你们好呢,还不快点答应爷爷。”
“嗯嗯,知道了爷爷/幺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