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华觉得好玩，人精似的跟着小侄儿点头称是。肖幺伯这才志得意满地收回了视线。还是孙子听话，得抓紧让老二娶个媳妇进门给他生个大胖孙子才行。

于是，他又转去问阳志邦，“老幺，你们村里有哪家姑娘长成了还没说人家的？给你二哥介绍介绍呗。这个孽障，比你还大一岁，甩摆到现在还没个女人帮他当着家，没点出息像什么样子？你这个做妹夫的好好带带他叫他上上心。”

阳志邦刚被他晾着呢，转头没想到又被他倚重起来，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只得尴尬地笑。先不说他不是媒人，再说，人家的姻缘他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人想追求什么都得靠自己，何况他自己都差点让自己的姻缘溜走。

肖幺伯却不依不饶，“我看你家就不错，可惜你家族里人丁太少，不然咱们两家就该亲上加亲，多好。”

肖大伯娘却突然想起来，六伯家大儿媳回来说阳老大家有两个姑娘，“老幺那大哥家不是有两个姑娘，大的是不是十五了，家里要开始看人家了吧？”

阳志邦抿嘴，随后摆摆手，“那孩子才满十三呢，还在读书，我大哥管得严得很，别说相看人家，就是和男娃娃多说几句话，都要骂起来。”

肖凤也连忙帮着岔开话题去，“我这几天在村里见着的都太小了，二哥哪里等得起。不过二哥自己就没看上的吗？怕不是看上了幺叔幺叔娘你们不肯哦？”

肖二哥还在那里做个求爷爷告奶奶的姿势想叫他们别理他爹，哪里又阻止得了！

肖幺伯果然被他俩带偏过去，连连拍膝盖，“他要有那出息，就是看上乡长家的姑娘，我老两口亲自抬着彩礼去给他娶都要娶回来！一农闲就让他到处去玩耍看姑娘了，愣是到现在没个影子，真是一提起来我就头痛……”

一群男人东拉西扯地继续聊着，女人们收拾了不用的碗盘下去洗干净，着急照看家里牲口的就回去了。

肖凤跟着李幺娘去挖了茶树苗，又挖了几棵桂花树苗，还捡了十几个紫云红心红薯装上，这些一会儿都得跟着她回去，在新家安家。

下晚，两人又在肖得恩和李幺娘的挽留下吃了早早的晚饭，其他人家里都各自忙着去了，这回饭桌上只请来了老幺爷，和扶着老幺爷来的肖二哥。

吃过饭，肖得恩翻出自己床底下的大木箱，翻出了一本早年里他跟书摊上淘来的一本□□《常用中草药手册》交给了肖凤。

看看天色，肖得恩催促他俩，“早点回去吧，天黑了赶路不方便。”

肖凤其实都没想走，便跟李幺娘玩笑说，“要不今晚我们不回了，留宿一晚。”

李幺娘一听嗔怪地拍她一巴掌，“家里哪还有你的地方睡啊，回你和你姑爷家去吧。”

肖凤便不说话了。厢房明明空着。天气还不够暖和，肖珍还赖着李幺娘睡呢，说天暖了再自己去睡厢房。

李幺娘看她又有些使性子了，不免拉着她走开去，嘴上倒没停了叮嘱，“我看老幺是个好的，以后你别想那些不像话的事情了，好好听你姑爷的。女人理好家里就是，其他的听凭男人做主。”

肖凤顿时没了谈兴，更没了眷恋。于是两人这才包袱款款地准备打道回府。

果然和李幺娘那会儿教她的一样，嫁出去的女儿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娘家，娘家还要多多地回了回去。他俩这车筐绑的，车架挂的，竟是比来的时候拿的东西还多。

大堂嫂在院门口遇到他们下来，笑着招呼，“天要黑了就不留你们坐了，等回头我们去你家串门。”

“好。大嫂别送了。我在家等你来。不过恐怕还是我要先来吃你月米酒了。”肖凤抬手示意她留步。

大堂嫂笑着摸摸肚子，连声答应，“你也是，抓紧点，到时候记得叫我们吃月米酒。”

肖凤只得点点头。

肖二哥排着阳志邦的肩膀走在肖凤后头，故意说，“都说出嫁的女儿是外人，但你敢欺负我们凤姐儿试试。”

阳志邦哪里不答应，“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我自己挨欺负也绝不会委屈了她。”

大弟和小弟还是两个孩子，又对阳志邦这个老师耍不起威风，便只在一旁听得偷偷笑。

到了大梓木树下，送行的大家都要留步了，大嫂亲亲热热地拉着肖凤的手，“早点请我们吃红鸡蛋，我们也好去看看你家地方。”

肖凤已经能做到看起来不敷衍地点头答应了。

又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熟悉的寨子了，肖凤心里有些伤感，但却没有之前那样多了。可能就是这样的一次次离开，一次次习惯之后，才把女人对娘家的归属感削弱再削弱，直到再也没有。

看她回望逡巡，阳志邦忽然有些理解了先前来迎亲时把他远远晾着的规矩，不让他靠近岳家，不让他看出门哭别，是对的。他看不得她难过，心里感受到她的难过，便也止不住难受起来。

只是，不管让不让他看，最终他都是带走了她的人。这样，他感同身受的难过，好像更加虚伪了，像是要吃肉但不忍看杀猪的假慈悲。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想紧紧抓住这个人，是他们不要她，是他需要她。

阳志邦捏捏拉在手里的手心，“走吧。”

肖凤回过头来，“嗯。走吧，回家。”

阳志邦笑了，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只有开心和满足一波波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