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家时,已是晚霞褪去,天黑了下来。
如同那天她进门的吉时。阳志邦这样想。
“现在这个时间和那天你进门的吉时差不多呢。”可能是因为喝的那些酒,也可能是刚刚她的回答,他现在才有些迟缓地感到醉了。
肖凤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扯到进门的吉时。
但她确实对那些先生们测算吉时有点疑问,“说到这个我倒是奇怪呢,你说古代也没有我们这些钟表,他们都是看太阳高度计算时间子丑寅卯这样的,咱们现在不是看的太阳吧我记得?那些老先生的钟表时间是不是按照太阳调的,和咱们的不一样啊?”
真是完全没有料想过的方向。突然又被她点了一壶了阳志邦已经呆了呆,转瞬哈哈笑了起来。
他想的是心里那点龌龊,男人可真没意思啊,如果没有和她在一起,他一定也会沦落成曾经他都很不齿的普通男人的样子。正是因为她脑子里的想法似乎永远让他意外,他才总记得反省自己。
他笑自己原始的劣根性,也得意自己有一颗珍宝。更笑自己,要走到她思想前面去,恐怕是做梦,还是别挣扎了,乖乖心悦诚服吧。
他笑够了,不忘答她,“那我回头问问杨伯伯,看他们到底怎么说这个问题。”
肖凤无所谓地答应着,一边掏钥匙去开院门的大铁锁,“爸妈,我们回来了。”
院门才开,西侧间的老两口就听到了动静,开门出来,“哎哟,我说天都黑了还不见人,以为老外公老外婆留你们住下了!”
要不是在路上闹那一出,两人是该早到了,肖凤不免剜了阳志邦一眼。
阳志邦讨好地耷眉,连忙拍拍满当当的车筐和横杠上挂着的口袋,“爸妈给的东西太多太重了,回来爬坡就走得慢了些。”
“两老给你们宠得,又吃又拿!”老两口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只看了个大概,也笑得牙不见眼。
“到家了就好。猪儿已经给你们喂过了,早点洗洗睡吧,明天上班的上班,锄地的锄地,有得忙呢。” 熊顺芳把老头赶回去洗脚,嘱咐完了也关了门。
“哎,知道了。”阳志邦答应着把东西卸在了堂檐里。
肖凤开了东侧间房门,又摸索到灯绳拉开了电灯,带来的东西就交给阳志邦先归置,她先进了厨房。
拎开灶上的铁水壶,拿火钳捅开了早上出门封上灶孔,火还燃着。重新让水壶烧上,她便先去换了衣服。
洗漱完准备熄灯睡了,肖凤催着阳志邦,“回你里边去,快,我要熄灯了。”
他笑眯眯坐着不动,两腮有些泛红。傍晚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好好的,一路骑车回来也没问题,中间和自己狡辩的时候也伶牙俐齿的,肖凤就以为他酒量还好。
结果从刚刚进屋开始,人坐下就有些发呆了,洗漱的时候听她说话回话也似乎慢半拍的样子。肖凤先没发觉,后面发现不对劲之后,暗暗觉得新奇好笑,也没去点他。
刚催了他先睡,她去把保温瓶灌满,重新封了火,又添满了水壶架上,回来就见他还眼神飘忽地坐在外头床沿上呢。
他非要从外侧上去也行,肖凤便说,“你不动我可关灯了啊,你自己摸过去。”
说完她拉了灯。打着电筒过去立放在床头柜子上,肖凤又去放帘子,絮叨说,“明天我得把这中间封上,回头从边上进出,就不用挂帘子了,麻烦。”
身后人没动静的,她还以为是已经上去睡了呢,回身却见他还坐那里。
肖凤看他一脸笑痴了的样子,觉得不妙,“这,真醉了这是?你不睡觉吗?”
她可不知道怎么料理醉鬼啊!听说男人醉了要么脾气很坏很暴力,要么很无赖很小孩。肖凤心想,他可别是前面那种,不过看他只看着自己傻乐似的,也可能是无赖小孩的那种?
她俯身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哎!醉傻了你?醒醒啊——唔!”
阳志邦勾起嘴角笑得发坏,一把抓住眼前的手,搂着她就往床上滚,怕她声音大了招来注意,直接封了。
嫁出去了再回来就是客。
以后好好听你姑爷的,听凭男人做主。
出嫁的女儿是外人,但你敢欺负我们凤姐儿试试。
家里哪还有你的地方睡啊,回你和你姑爷家去吧。
早点回去吧,天黑了赶路不方便。
等我们去你家串门。
早点请我们吃红鸡蛋我们也好去看看你家地方。
到时候记得叫我们吃月米酒。
一句句,都是岳家人对他和她说的话。阳志邦记得清楚。
句句对她都是诛心之语,却句句是往他心火上浇油。每一句都在说,她是他的,她跑不掉了。只要他纠缠不休,她就拿他完全没有办法。他一边为她感到难过,一边又分裂地感到他的私心被无限满足,进而膨胀。
这简直更甚于诱人犯罪的毒,不可抑制地放大他的贪欲,放大他的恶念,放大他那迫向危险的爱意。
尤其是,他跟她面前撕捋开了自己干的龌龊事儿,她生气难过了,最后却又接受了他,答应了他“好”。她不懂,这样的回答并不会让他就此满足,只会让他更加贪得无厌。
用手将她送上绚丽的云端,他去倒来水把两人擦洗干净。
温热的巾子触碰到皮肤的时候,肖凤的意识稍微回笼了,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还记得先打水清洗,不知这醉意是几分?但看来是无赖没错,却不是小孩。
“你跟哪里学的这些手段?”她声音有些哑哑的,已经不想去追究他真醉假醉或者醉有多深。
想起之前和他说等自己适应适应,她不想承认,自己似乎适应得还不错。
把自己擦洗干净的阳志邦爬回来,撑在她头上,细细地看着她,她没在生气,也没在看自己,眼睛像在看在电筒的光线中,放空。
“男人堆里?无师自通?”她撞见过男人们大肆讨论这种事,虽然那会儿听不懂,但隐约知道是这些。和性骚扰一样,哪个女孩长到大,没遇见过几遭呢。
在她唇上啄一口,他才说,“不是。男人堆里说出来的腌臜东西怎么能信。他们只会说床下收拾不了的女人床上随便收拾,比拼如何让女人更难受就更光荣。一个男人再失败,都能占着夫权在这种事情上跟女人逞威风。”
肖凤皱了眉头,他赶忙用吻去熨平整,“别怕,我不会这样的。我才不做莽夫,我有脑子会看书学习,这都是跟书上认真学习过的,不会伤害你的,还会让你舒服。”
肖凤本来淡淡,但听他说完就红温了。
但是,她可不想示弱,“什么书还教这些?我不信,要是你说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