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凤想不通，晚上泡脚的时候便同阳志邦说起，“……我看爸妈也不像是重男轻女的人，应该不会教给他们这样的观念，怎么他们对大宇和大美大丽还这样？”

听完她说完来龙去脉，阳志邦也皱眉，坐她身后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思考着说：“就算不是爹妈言传身教影响的，这整个村里乡里还不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叹口气，“唉，其实重男轻女的才是大多数，那些看起来不是，可能只是平日看不出来而已。不然，你说，真不重男轻女，怎么会舍得把女儿都嫁出去呢？”

肖凤也叹气了。原来她也不觉得自己爹妈重男轻女呢，可长到十五岁后，他们开始对她的婚事上心，她才发现原来他们和那些重男轻女的父母并没有两样。后来更随着他们的积极动作，她渐渐也认清了现实，接受了父母并没有那么爱自己爱女儿的事实。

“我不想养儿子。”肖凤说，然后等着阳志邦的反应。

阳志邦偏头看看她，见她故作随意但凝神不往自己这里看来的样子，无声笑了，“要想养个像样的儿子不容易，光是我们花功夫不够的，他会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交外面的朋友，环境对一个人的塑造作用并不比父母家庭小。”

肖凤蹙眉，他这样说，是更期待儿子的吗？

阳志邦放下手去抱她腰，把脑袋磕在她肩膀上，整个人依靠着她侧头看她侧脸，“等你想好了，想生了，咱们养一个顺应天性的女儿。要是不想，咱们就自己过，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咱们想做的事。”

肖凤抿抿嘴，这才侧转头看他，“那等老了动弹不了了的时候，我们就用攒下的钱，去住养老院？”

“对。”阳志邦笑，“你看现在的生育状况，要是只养了一个女儿的，还按着这嫁女儿到别人家的习惯来，老了一样没人管。养儿子，管他养几个儿子，儿子能伺候父母养老送终的又有几个。”

“所以，等咱们老的时候，好多咱们一样的老人都得住养老院。能住养老院的已经够幸福了，不然看咱们村里的老人，谁不是干到躺下，好的躺一两年，不好的，几天就能办白事了。”

他啄她脸颊一口，“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

肖凤的笑抿不住了，不过还是问，“那要是不巧生的是儿子怎么办？”

“那咱也指望不上孩子的。咱们和孩子，各人是各人，长大成人了就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想到养儿子阳志邦有些头痛，“是儿子我就努力尽力教育吧，至于到外头去，能长好也是他自己一辈子不白活，真长歪了我管得了就管，管不了就交给法律管吧。”

说完他看看肖凤的神色，看她没什么异议松了口气，“欠了爹妈的生养恩还完，孩子好好养大，我就只管我们俩。不管儿子女儿，咱也不去掺和人的家招人麻烦，咱自己过。”

“好。咱俩自己过。”肖凤撅嘴也亲他一下，“你管我，我管你，就咱们自己。”

说完她转头去找擦脚布，却忽而被他抱了起来，“诶？做什么？我擦脚呢——”

阳志邦直接抱着她进了里间，放她坐在床沿，“我给你擦。擦完睡觉。”

茫然的肖凤一眼看到他眼里求爱的意味，嗔怪之余瞪他一眼，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任他去了。

说起来先前要他避孕他答应得十分爽快，她本还疑惑，但想着只要没有准备就不去管他。结果隔天他就黏黏乎乎来缠人了，她才知道他早在县医院里领了套。

原以为要看到他被冷落的凄惨可怜样，不想肖凤完全就没乐呵上两天，之后更是因为有了保险措施，这人在这事儿上还更肆无忌惮了。

关键他真的是毫无羞耻之心的，老是一本正经说要吃她嚼过的知识，窘得肖凤赏了他好些闷拳，他还非说吃她拳头是情趣，气得她赏也不是，不赏也不是。

不过，她在跟他拿到那本书自己学习夫妻知识之前，就已然想明白了这人之大欲的本性，所以并不会真正羞于面对。

何况，需要面对的时候，也只是独属于两人的亲密时光呢。两人都太过认真好学，舒适又愉悦双方的夫妻生活，已是常态。

*

丰收之后，地里活儿少了，日子便走得很快。

冬月的第一天是赶场的日子，肖凤的凉粉自打天冷之后就不好卖了。凉粉就只适合吃凉的，不像米豆腐还能炒一炒或者煮进火锅里，味道都很不错，米皮也能过过热水当粉皮一样热乎乎的吃。

少了凉粉也省事儿，这天她卖完了三盆米皮三盆米豆腐，收摊后没急着回家，而是像原先一样赶起场来。

李幺娘来她摊子上和她说了，肖英打电话回家讲，同赵金宝放假回来过年时要订婚。赵大伯和赵大伯娘也上了肖家门去，商量说的两个年轻人在外面打工一年才回来一趟不容易，想让两人提前一个月回来，年前订婚年后结婚，婚礼办完夫妻俩再出去打工。

这样紧凑的婚事，也是这边婚俗的常态，反倒是肖凤和阳志邦这样订婚一年后才结婚的是少数。

肖得恩和李幺娘自然不同意，肖英才十九，就算翻过年去也不满二十，不说两人不舍得女儿，这年龄不够也肯定是领不了结婚证的。赵大伯两口子当然不会想这些，补领结婚甚至不领结婚证，也不影响乡下承认事实婚姻。

双方商量了半天也没达成一致意见，赵大伯两口子当然不愿放弃，最后也只说不如听两个年轻人的意见。这就是要撺掇儿子赵金宝去哄骗着肖英，教她自己跟肖得恩和李幺娘争取了。

赵家走后，老两口给肖英打了电话过去，直说不同意这样着急马虎地办她的婚事，肖英也答应了。

肖凤也担忧肖英，便先到邮局给她打了电话，仔细询问确认，确实是他俩商量的想订婚，不过立即结婚是完全没有打算的。另外肖英的意思，自己也是和肖凤一样，等一年再结。

虽然肖凤得到了肖英同父母那边一样的保证，但想到她人在外面，又是和赵金宝在一起，一时答应了，也难保不被赵金宝忽悠着又改了主意，到时候就是订婚结婚前后脚办了。

想到这个可能，肖凤也无力劝阻，只得想着在街上到处看看，给肖英结婚送的礼物。那会儿她结婚，肖英给她买了那样贵一条项链，她也得用心挑个相当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