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等你家阳老师呢?”王校长进办公室看见肖凤。
“诶,是呢王校长。”肖凤连忙起身招呼,“你要用广播室吗?我是不是挡你道儿了?”
王校长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你坐。我就用下话筒发个通知。”
说着他就捡了话筒,打开拍了拍,试了有声音,就直接举到嘴边说了放假时间安排,又简单吩咐了一点假期安全注意事项,最后祝大家假期快乐新年快乐。
寒假开始了。
*
天黑前,肖凤和阳志邦给娘家送完了肉,高高兴兴回到家进了门。
“幺叔幺娘去哪里才回来啊?”
听见打招呼的声音,两人往院门口看去,却是下塘坳的李二哥,旁边还跟着他大儿子李忠才和大儿媳小芳。
“二哥,快进屋坐。”阳志邦一边招呼一边去开院门,“我们也才从外婆家回来呢。”
肖凤也跟了上去,准备招呼小芳,却见她腰间系着粗麻搓的绳子,再去看李忠才腰上,也有。肖凤心里有些不好。
披麻戴孝。这是有人去世了。
肖凤去看李老二腰间,却没有麻绳,不知是摘了还是就没戴。
“我们来找奶奶,有点事想请她帮忙。”李老二进了门,这样说着就要往西侧间去。
西侧间老两口门本就开着,刚肖凤两人进屋才和他们打了招呼。这会儿听到动静,阳兴学和熊顺芳也陆续跨了门槛出来。
阳兴学招呼,“老二有什么事进屋说。”
“哎。”李老二答应着,回头喊儿子儿媳,“老大老大家的,快过来。”
肖凤还在思索着,就见李忠才和小芳解了腰上的麻绳捏在手上,进了院门走到堂檐下阳兴学和熊顺芳跟前,跪下就磕头。
肖凤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了一跳,和阳志邦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阳兴学和熊顺芳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
肖凤和阳志邦也连忙去拉,他俩却是跪成了秤砣,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快起来啊,有什么起来说。”熊顺芳喊也喊不动,拉也拉不起,转头问,“老二,快叫孩子起来,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做什么,起来好好说。”
阳兴学也问,“是啊,起来说,这是这么了?”
李老二撸了把头发,叹口气看看天,“唉!这大年关的,实在是,给大家添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想不开,他妈中午喝了药,等我们看见的时候都不行了……”
原来,是那位李二嫂,死了。
肖凤愣在那里。她本还以为是那老太太或是老头子没了,没想到会是李二嫂。她还那样年轻,怎么就在这年关上突然喝药了?腊月初一,村里杀年猪,还是她家打的头阵,那几天还见她笑呵呵的呢。
李忠才抬起磕得沾了泥土的脑门,眼泪鼻涕流一脸,恳求道:“奶奶,我妈娘家没有姐妹,老辈子的嬢嬢们又离得远,实在赶不过来,还请您为我妈梳个头,让她好好的去。我李忠才铭记您的这份恩情,以后但凡有需要,我有人出人有命出命……”
他说完又是哐哐磕头,旁边跪着的小芳只呜呜哭着没抬头。
熊顺芳同几人一起走了,也不知道是几点才回来的。
晚上肖凤同阳志邦聊了才知道,原来李二嫂和熊顺芳是同一个苗族的支系歪梳苗。
歪梳苗族女性的特色,就是会把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歪髻,然后插上梳子。歪梳苗女去世整装入殓的时候,除了穿着全套完整的服装,还必须把头也完完整整梳成本民族的样子,不然便是衣冠不齐,魂无所依。
会梳这样的头饰的,也就只有本支的女性。而逝者,一般是由她的姐妹亲人来帮忙完成。
可是李二嫂在娘家唯一的女儿,堂亲的姐妹们嫁得远不说,便是嫁在娘家附近的,她娘家也远在六百公里外的某个民族县。从那里辗转乘车赶来,也得三四天后了。
而李家已经找杨大伯看好了办丧事的期辰,就在四天后。
白事的期辰和红事一样万分讲究,既要趋吉避凶,又要有利家族后代。据说杨大伯翻了黄历,若是错过年前这个日子,便要停灵到年后了。
年后的日子虽也好,但若是过年大喜还得停灵在家,哪里还能好好过年。
李家一合计,这个年,还是送李二嫂上山和老祖宗们一起过吧。对于地下的老人先祖们来说,新人来团圆,也是一种赶年关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