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去哪里了?写太破了扔掉了吗?啊,这个吧。”她一边翻找一边念叨,最后抽出一张阿诗玛香烟的外包卡纸,翻开里头白的那面铺在了柜面上,又在货柜上找到一瓶打开过的蓝黑墨水。
肖凤用笔尖蘸了下墨水,在纸壳上划拉了一下,这个纸壳又厚又光滑,钢笔顺滑的笔尖落下清晰发光又线条干净的墨迹,手感非常好。试了试永生牌和玉米牌的,永生牌的也不错,只是手感和质感上不够英雄牌的高档,而玉米牌的要差一些,手下得稍重一点,笔尖就有点劈开分叉了。
都试完之后,肖凤又拿起英雄牌的那一支,试着在纸壳上写字,三横一撇,横撇弯钩,竖。
王学梅看着她写完,忍不住夸赞到,“凤姐儿,你字写得真好,那么多年没摸笔了,都还没还给老师呢!”
肖凤赧然一笑,她字写得并不好,充其量只能叫一板一眼没出错。说起来,她俩还曾是同班同学。王学梅念完了初中,没有考上学校,家里托关系给她安排进了供销社,便一直在这里做售货员。
“我就要这个吧。”肖凤说,“对了,我还要两支一样的。就不试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哎!不会有问题。”王学梅脆生生答应她,随即回身拿了两个长条盒下来打开,里面各躺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你眼光真好,这个钢笔是最好的,你看,这个包装盒都是牛皮的,那些是纸的。玉米牌的都没有单独的纸盒包装。”
肖凤拿起一个细细看了,墨蓝色的皮面,上面是烫金的英雄标志。里面垫了一层软包,中间一条金色的丝带拦腰压住,确实精美。
王学梅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这个牌子还有一款是金色的包装盒,那款钢笔要二十六一支,咱们这乡下都进不了货。”
肖凤了然地笑了,“进了来咱们这里应该也没人用得起,就更没人买了。”
那确实,能买得起用得起的,都能进城自己买了,不会特地在这乡村里的供销社来买。两人说说笑笑,王学梅给她把三支钢笔都分别包好。
三十六块钱,虽然肖凤手里算宽裕的,但这一笔大支出也还是把她自己攒的钱花去了不少。得亏她今天带了足足五十块在身上,就是备着随时看到合适的礼品好买下。现在礼物是买好了,就是该收礼的人出现了。
“肖凤。”
说曹操曹操到。才接过王学梅找回来的钱,肖凤闻声回头就见是阳志邦。
“阳老师。”肖凤惊喜,“你调研学习结束了?”
“嗯嗯。”阳志邦应声,又冲王学梅点点头。他是老师,自然是文具区的常客,一个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是校友,两人可算熟识。
王学梅笑靥如花,“阳老师,今天要买点什么?”
“不了。”阳志邦摆摆手,“再过两个星期期中考试,到时候我再来买点本子。”
他会在考试后给带的班级成绩前五的同学准备小奖励,王学梅知道他习惯,“就还是三十六开塑胶封皮那种吧,行,给你留着。”
两人说完,来了新顾客,王学梅歉首去招呼了。肖凤便跟阳志邦一同挤出了供销社大门。
才挤出门下台阶,肖凤就看到路边站着两人,惊喜道:“小娜,陈老师,你们都在啊!”
姚小娜笑着点头,然后带了点抱怨,“一早我们才从李家桥赶过来的。”
陈思道颔首招呼过,听到这里好笑,“都是阳志邦,昨天就在催我们了,结果从酒厂出来已经很晚了就没赶得及,今早一早就出发了。不知道他急什么。”
他嘴上说着指责的话,眼睛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带着些许调笑,明显到肖凤都感觉到了。不过姚小娜还在这里,肖凤是明知她对阳志邦的心意的,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探究什么。
刚阳志邦说调研已经结束了,那极可能陈思道就要回县里去了,于是肖凤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请你们到我家去做客吧!我要好好招待你们,答谢你们。”
“今天不行。”阳志邦先开口否了,肖凤疑惑看来,他解释道:“昨天我就打电话到村委给家里说了,今天带朋友回家,我爸妈哥嫂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他们今天都得跟我走。”
肖凤心里隐隐失落,却还是说:“好吧。那明天请你们务必到我家,我一会儿去准备些菜。明天我爸也在家,我之前和他说过,他也很想见见你们,一起吃饭坐着聊聊天。”
“好。”阳志邦答应了。
陈思道没出声,这三位都是东道主,他客随主便,倒是……他看看姚小娜。
在乡里,没有大房小事,不是过年过节,临时到人家做客是很失礼的。但对于时代的骄子们来说,同学之间互相邀请拜访玩耍是很自然的事,没有那么多扭扭捏捏的规矩。虽然肖凤算不上是他们的同学,却也站了个同龄人,只要处得来都一视同仁。
姚小娜爽快点头,“行。明天中午我们去你家。然后下午再回我家过夜,后天我和陈思道再出发回县里。”
姚小娜家住在街头再往出走一里地,靠街上近,赶路方便。
敲定之后几人便要道别,肖凤叫住几人,把兜里的三支钢笔拿出来,一一送了出去。几人也没多做推辞,略到几句破费便收下了。这钢笔花费的金钱对种地的人来说确实是很贵重,而且也用不上,但对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和收入来说,只算是有一点贵且不会特地去买,却也并不太过夸张和用不起。最重要的是称心如意他们又能经常用。
跟几人告别,肖凤不再漫无目的压马路了,直奔肉铺豆腐店还有粮油店。